不可兒戲(The Importance of Being Earnest)

「我從來不認為王爾德是偉大的作家,也不認為《不可兒戲》是偉大的作品。」把《不可兒戲》譯成中文的余光中,是這麼認為。

可是余老接著更說:「可是這麼一部才高藝圓的精心傑作,只怕有些偉大的作家也未必就寫得出來。後面這半句話,至少王爾德會同意。」這段話,是余老寫於《不可兒戲》介紹序〈一絞絆到邏輯外〉的最後一段。這篇文章,連同其譯後感〈與王爾德拔河記〉,都是不可多得。讀畢,你就會明白出於大師手筆的譯介與譯後感,亦足成經典鴻文。

王爾德的作品,我就只讀過余譯的《不可兒戲》,他是不是偉大的作家,我無力置評。但就《不可兒戲》而言,我偏向認同余老的評價,這著名喜劇確是與我一直認為的「偉大」距離甚遠。於我心中,所謂偉大作品,必定具有震懾心靈的力量,使讀者 / 觀眾反思人生,回味再三。然而《不可兒戲》的劇情,老實說頗為牽強,甚至可以說是胡鬧。之所以歷久不衰,完全在於其對白語言之百鍊千錘。

上周看京士頓玫瑰劇院的演出,聽台上演員原裝正版的英語對白,坦白說水平有限,未能即時完全領略精粹。回家再拿出余光中譯本,全劇通讀一遍,即發現強如余老這種靈巧無雙的譯者,也難免把原文光采打了八折。若然人類語言繁多,真的是聖經所言般由上帝故意變亂所致,那麼王爾德定是上帝差遣至人間的其中一位代表,向世人演示英語中無法翻譯之死角。好一個王才子,還要以笑聲把英語精微之處串連起來,成就舞台經典。時間洪流雖然殘酷,但也証實王爾德才情之高,確是難以估量。

《不可兒戲》不會是清蒸老鼠斑,不會是脆皮炸子雞,它極其量是文學世界中的蓮子紅豆沙。然而,這碗甜品,紅豆細選精挑,陳皮遠年香醇,蓮子也軟糯清甜,食後齒頰留香,光采直教不少主菜瞠乎其後。劇本教人嘻哈絕倒之餘,也是窺探英語堂奧之鑰匙一道。不可兒戲,這四字不只是劇名,更是王才子對觀眾笑著離開劇院後的一個瀟灑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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