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變成廢老,我提自己好好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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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年103歲,綽號「颶風婆婆」的Julia Hawkins在100歲才開始跑步,但早前在一個長者運動會50米及100米項目中奪金而回,打破全美國最年長的參賽者紀錄。(ABCnews圖片)

屯門公園的那些阿伯,其實在幾十年前有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一天?

老不算可怕,可怕的,是成為廢老。

只要不死,人人都會老,都會華髮漸生、體力漸衰,怕也怕不來。但老得來是否廢,其實你可以自主。

「在我死後,哪管他洪水滔天。」雖然法國路易十四是這樣說過。但問心,有誰真心毫不介意自己身後名?我不相信,有人會希望自己的喪禮上,來賓只記得你老來最愛到公園看大媽歌舞,一見到年輕人就只懂粗言穢語罵個不停。

想到這裡,忽爾覺得,這樣一跑跑到老,倒也不錯。

哪怕一生高不成低不就,但至少在喪禮上,人家尚會記得你是個跑者,跑了幾多個馬拉松。單是這點,已經令人不敢在你棺木貼上廢老標籤。

在你離開世界之前,跑步也可以使你老得相對雍容。有能耐跑到老,你會比同齡的人健康,在最擠迫的車廂也可從容站它一程,不用為搶佔關愛座而放下顏面。

有能耐跑到老,你在退休之後就不用擔心不知時間如何打發。每天你還忙著跑步,屯門公園在你眼中就會是緩跑徑。即使偶爾路過聽到大媽歌舞聲,你只會搖頭苦笑,匆匆跑過,而不是駐足觀看。

對年輕一輩心目中,「廢老」與「敬老」的距離,其實只欠一份人生智慧。

活了好幾十年,歷經歲月洗禮,明明應該一身人情練達與品味識見。你不活成後輩榜樣不只,更經常恃老賣老,將年齡視為欺壓後生的老奉理由。老成這副德性,比乳臭未乾更為可厭,怎能不叫人敬而遠之?

年長跑者為甚麼在比賽時容易得到滿堂掌聲?就是因為他們在明明體力不繼的歲月,還堅持與年輕人跑著相同距離的路程。說穿了,他們的可敬,正在於沒有利用年齡搾盡著數,反而身體力行地演繹了甚麼叫做「年齡只是數字」,為年輕一輩樹立了典範。

米蘭昆德拉形容「老人是對老年一無所知的孩子」。面對人生的黃昏,每個人都沒有經驗,總難免惶然不安。但一份嗜好,也許可以成為指導人慢慢走下去的路標。

人人都會老,但老得像譚詠麟還是像葉德嫻,你不是無法選擇。就像Queen到今時今日開演唱會,仍可惹來十多二十歲的年輕人尖叫。人生七十如此,champion當之無愧。

但願有朝一日,在你兒女叫你幫忙看顧孫兒的時候,你可以有型地丟下一句:「我要看看那天有沒有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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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Katherine Switzer更早完成馬拉松

如果我想做明星,一定立即去結識那些發明星夢的人做朋友。為什麼?因為聽說很多明星,原來都是陪朋友面試而入行的。

只沒料到,在跑界也有類似的事情發生——1963年,有個叫做Lyn Carman的30歲美國女跑手,原擬成為美國首位完成馬拉松賽的女選手。她找來朋友Merry Lepper相陪,豈料最後自己挑戰失敗,反而Merry成功了。

比Lyn年輕十載的Merry,本來已決定好和Lyn攜手回終點,並打算禮讓Lyn率先衝線。豈料Lyn頭段開得太快,導致32公里左右就爆掉退賽。Merry順利完成,就是這樣冷手執個熱煎堆,成為美國跑壇的「First La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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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ry Lepper(左)與Lyn Carman(右)(圖:The Player’s Tribune)

她1963年在Western Hemisphere Marathon的這次創舉,比Katherine Switzer在波士頓馬拉松一戰成名還要早四年。而3:37:07的完賽時間,更成了當時的女子世界紀錄。

Katherine在1967年波馬賽道上遭拉扯,早已成了馬拉松史上經典場面。不出意料,Merry和Lyn這次偷偷參賽,也遭到各式騷擾。

例如Merry就曾目睹有人企圖把Lyn拉出賽場。沒有號碼布,穿著一件短袖襯衣的Merry,也聽到場邊不少冷嘲熱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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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ry Lapper當日比賽時的模樣。(圖:KPCC)

女人跑步在今天是普通不過的事,你絕難想像到只不過是半世紀前的美國男人是怎樣看待女子長跑。

他們覺得女人不可能跑到那麼長。

他們覺得長跑會影響生育。

他們辦的體育通訊,會刻意不刊載女參賽者的名字和時間。

他們駕車時看見女人在街上跑步,會停下來一本正經問:「小姐,你是否有危險?要我載你一程?」

Merry說其父在當年來說已算很開明,但知道她的訓練里數不斷提升時,還是忍不住勸她女子人家,還是別跑得太過火。

經歷過這一切,Merry雖然只是陪賽,但也其實懷著一腔孤憤。眼見夥伴在32公里功敗垂成,更使比賽末段氣氛變得不再一樣。

就如魯迅所說的:兩間餘一卒,荷戟獨彷徨。

那刻,Merry更覺無論如何都要撐到終點。那些男人霸權,她受夠了。她要身體力行,証明女人也可以跑馬拉松。

Merry這次創舉,等了一個星期才有報紙報導。無論如何,她與Lyn的英勇,感召了無數後世女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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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ry手持1964年以她與Lyn為封面的美國著名長跑刊物Long Distance Log。(圖:Runner’s World)

意外的是,她從此以後再沒跑過馬拉松。反而與紀錄擦身而過的Lyn,後來仍孜孜以求,成為了三屆Saint Barbara馬拉松的冠軍。

Merry到了哪裡?原來她後來攻讀生態學,取得博士學位,並成為威斯康辛大學植物系首位女助理教授,一幹就是三十年。她說,敢於開拓事業,是以長跑抵抗男性霸權為她帶來的自信。2013年,她更獲賽事所在地Culver City正式表揚。

倪匡最近說:「人類之所以有進步,全因為下一代人不聽上一代的話。」

社會上有人「搞搞震」,不一定是壞事。規矩存在的最大意義,就是用來給聰明的後來者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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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The Players’ Tribune)

 

復出小記

「醫生,請問何時能復跑?」

「兩周左右吧。」

耍廢數周,今夜,我又終於跑了。

近三四年,從沒試過這麼長的日子一步不跑。每天除了看新聞,就是盡力讀書看戲觀劇,盡情重溫未跑步時的日子,感覺是既熟悉又陌生。

看來我真的不是標準跑者,腳痕感覺,問心,真的沒有太多。甚至我可以說,這樣的生活,享受得很。

哪怕不是我故意躲懶,但天天只吃不動,內疚感,不會沒有。尤其,你看見身邊那位天天起早貪黑去跑的時候。

培養出這麼一份內疚感,也許,就是我落力跑了幾年的得著。

換了以前?睬你都有味。

無論如何,耍廢期間,天天頭腦進補,充實得很。

都怪netflix的F1紀錄片《Formula 1: Drive to Survive》太精彩,看了後,我仍窮心未盡,天天找F1的資料看。

F1,冷門,本來不擬談太多。但昨天看了一套叫《Rush》的賽車電影,又看了七、八十年代F1名宿Niki Lauda與James Hunt的紀錄片,當中一個故事,按捺不住要說。

原來Niki Lauda試過在比賽嚴重燒傷,幾乎命也丟了。但這人,竟然事發後四十多天就復出,繼續比賽。

他復出那天,大家看到那毁了的臉,無不詫異萬分。

Niki Lauda奇蹟復出

但結果,他頂著傷勢取下第四名(這在F1來說已經很不容易)。衝線後,全場衝他歡呼。坐在電視機前的我,看到這幾十年前的舊事,也感動莫名。

無懼挑戰,二話不說提槍再上。這是真正的男人,真正的鬥士。上月,Niki Lauda逝世,老套說句,他的英勇確是將會長存人心。

事隔一段時間再跑,難免有點力不從心,甚至有可能一切要從頭再來。但想到Niki Lauda,我立即噤聲。

知道Niki Lauda這次復出,是在哪個賽場嗎?

答案是意大利的Monza賽車場。對,就是「Breaking 2」實驗,Eliud Kipchoge嘗試突破馬拉松兩小時大關的地方。

自強不息,繼續挑戰。做人如此,做跑者也應如此。

#謝謝您看到這裡

#跑幾K也說這麼長我都服了自己

#豈會只是說跑步

朗侯活導演,重現Hunt vs Lauda的精彩電影Rush,港譯《一級雙雄》。
BBC的紀錄片,同樣精彩。看了你就更覺《Rush》選角及化妝厲害!
Niki Lauda逝世,「黑帝」咸美頓在早前摩洛哥站賽事戴上紀念頭盔向一代英雄致敬。

轉換頭像事出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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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轉用其他人的頭像而成為新聞,在外地也曾經發生過,而且亦與馬拉松有關。

早前談過的里約奧運男子馬拉松亞軍埃塞俄比亞跑手Feyisa Lilesa,因為衝線時的交叉手勢一戰成名。這手勢,其實意味聲援己國中的奧羅莫人抵抗極權。族人為表感激,不少都自發將社交網絡或通訊程式中的頭像轉成Lilesa交叉手的圖像。此手勢,在當地更一度成為反動標誌而遭禁。

當然,他們這次舉動背後蘊藏了極大意義,圖像也絕非 #隨機 選出,這大概也是常識吧。

//All over Facebook, Viber, and WhatsApp, Oromo people were changing their avatars to pictures of Lilesa with hands raised and wrists crossed in front of him. At the end of his race, he’d emerged a hero to Oromos everywhere, even with his own future uncertain.//

詳見:https://bit.ly/2Y8neHd

我對「神劇」的一些補充

說「寢食難安」可能有點誇張,但近來確是不時午夜乍醒。就連天天喝的那杯奶茶,也仿佛總是味道不對勁。

這兩星期的香港,沉重得可以。

連帶最近熱議的一部神劇,調子也是灰暗無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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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爾諾貝爾》,HBO的五集迷你劇。網上一搜,不難找到如潮好評。陶傑也寫了不只一篇文章,談此劇對照現今香港,是如何警世。

珠玉在前,我若再狗尾續貂,實屬無謂。反而,談談此劇使我聯想到的其他方面也許更有意思。

劇,原名就是簡潔的Chernobyl。香港譯名,別有深意的加上了一個附註——傷心的兒童。

核災剎那間固然足以引致死傷枕藉,但更大的遺害是其後方圓偌大的一片土地,其人民,以至此後出生的兒童,亦會繼續為核災所害。

時至今日,俄羅斯、烏克蘭、白俄羅斯等地,至今仍為切爾諾貝爾事件所遺留下來的污染問題付出極大的代價。無數兒童受核輻射影響,出現不同程度的傷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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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rnobyl Children International圖片

2015年,Runner’s World曾經訪問過一位叫Khvitsko的跑者。

其時,Khvitsko小姐芳齡廿四,核災後四年出生於白俄羅斯。看看地圖,就知道該國位於切爾諾貝爾北方,屬於嚴重受輻射影響的地方。

Khvitsko生來就雙腿不完整,十根指頭也不成形。二十多年,一路走來,殊不容易。

不幸中之大幸,是她就學時得到美國醫生留意,為她配上新式義肢,後來更促使她負笈美國留學。

在美期間,她機緣巧合找到另一公司,為她安排可供跑步的義肢。從此,她終於可嘗到奔跑滋味——那是她不敢想像自己有權品嚐的滋味。

根據去年一篇報導,Khvitsko連全馬也跑了兩個。去年跑的第二個,刷新PB,完賽時間是4:30:26。

Khvitsko的心願,是成為跑步教練,使像她一樣的肢體殘障者都可以起跑。

「切爾諾貝爾確是奪走了我很多,但若不是這次事故,我不知自己還會不會有今天這顆感恩之心。」在訪問中,她這樣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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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ner’s World 圖片

另外,除了劇以外,也想介紹一下一部關於切爾諾貝爾核災的一部日本漫畫。

那是1990年出版,廣河隆一原作,三枝義浩繪畫的AIDS

整套漫畫僅有兩卷,談核災,也談愛滋病在社會的影響。我在初中期間看,很多年前了,印象卻歷久依然深刻。

作者廣河隆一是日本著名戰地記者,他在創作《AIDS》故事之前,曾多次到訪切爾諾貝爾,對核災深有體會。中文版的漫畫單行本中,亦附載了他對事件所寫的長文,頗值一讀。

其中,作者提到切爾諾貝爾兒童樂團其中一首歌曲,裡頭有句歌詞,此刻身為港人,讀來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

「不要澆熄了我們希望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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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道歉,叫做剃頭

2012年的東京馬拉松,也是日本奧運代表的資格賽。當時,不少人期盼川內優輝能有好表現。

最後,川內表現未如理想,失去出席倫敦奧運資格。翌日的記者會上,他赫然光頭示眾。原來,他深感有負大眾期望,故以剃頭形式致歉。

此刻看來,川內做錯了甚麼?其實還不是一場馬拉松賽跑慢了幾分鐘而已。別忘了,他當時只是兼職跑手。

川內當日記招片段:

來到「收成期」,他如此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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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huahintoday.com)

泰國的Toon又跑了。

這次都是為醫院籌款,但路途短得多,僅為176公里。

這也算短?

是的,相比起上次的長征,今次十分一不到,確是短了許多。2017年,Toon跑了2000多公里,耗時55天,由泰南縱貫到泰北,為11家醫院籌款。這件事,當年是大新聞。總理巴育,更特別接見了Toon。這次經歷,後來拍成了紀錄片,叫做《2215》

香港人應該對Toon陌生,但在看了紀錄片,網上搜過他的資料,才知道這位Bodyslam樂團的主音,是當地無人不識的大明星。

這樣的紅星,打拼了半輩子,來到40歲,也許在不少人眼中已是「收成期」,應該好好享用人生紅利了。

但眾所周知,近年泰國政局不穩,加上泰王逝世,社會極為渴望穩定。

面對這種情況,有人或許會埋怨誰「破壞了他的理想生活」,但Toon卻選擇於人生的下半場回饋社會,努力為有需要的人奔波。

Toon的善舉,籌得可觀款項協助當地醫院購買新器材,受惠的人無數,相信絕對不只是社會中的「零點零零零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