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老闆叫你陪跑

馬拉松其中一個優點,就是「任何人」都可以參與,就連總統也不例外。

在美國,小布殊與曾經參選的 Sarah Palin 都是當地政壇的 sub-4 好手,但在任期間參賽的則看來很難會有。沒料到剛結束的紐約馬拉松,愛沙尼亞現任總統 Kersti Kaljulaid 竟乘出訪之便順道參賽。結果,這位愛沙尼亞首個女總統以4:02:40成績完賽。如外媒所言,這是個highly respectable 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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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rsti Kaljulaid出賽情況(圖:twitter)

從這個時間,得知這位愛國歷來最年輕的元首跑步並非鬧著玩。據報導,她為了備戰紐馬,今年已經參加了四趟半馬,當中包括早前九月在愛沙尼亞首都塔林以1:50完賽的一次。(岔開一筆,看遊記以及聽到過愛沙尼亞的朋友說遊歷,都說當地美女如雲……嗯,我順便查了一下,塔林馬拉松是在每年九月舉辦的。)

Kersti Kaljulaid雖然已榮升祖母,但目前年僅48歲,人不老,心更不老。不過,國家元首參賽畢竟不能等閒視之,美國方面出動了特勤局兩位保安人員陪跑,Runner’s World訪問了他們。兩人稱,在四天前方確定這一任務。不過,能選出來陪元首作戰的亦非等閒之輩——他們有恆常跑步習慣,並分別已有56次及28次跑馬經驗,就只差未試過要帶上武裝及通訊設備出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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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rsti Kaljulaid與美國特勤局特派的兩位陪跑人員於完賽後合照(圖:Runner’s World)

報導亦指,考慮到保安問題,Kersti Kaljulaid今次參賽是用了一位退賽者的名額。其實世界級正當權的重要人物跑馬拉松肯定不是易事,例如英國皇室就明言不容許皇妃凱特參加馬拉松。異常天開的情節看來只能出現在小說裡——著名跑手、作家Hal Higdon(PB 2:21)就曾於2010年出版小說Marathon,裡面就是以馬拉松賽事總監為主角的一個故事。故事中,主角一位很特別的朋友要來參賽,他殫精竭慮要保護這位朋友的安全——因為他是現任教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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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l Higdon幻想現任教宗跑馬拉松的小說Marathon

話說回頭,翻查一下,原來不少國家元首的馬拉松成績都非常「見得人」,有些更達高手水平,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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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副總統Al Gore(4:58:25,美國Marine Corps 1997,圖:Picryl

荷蘭國王Willem-Alexander(4:27:00,美國紐約1992)
愛沙尼亞總理Taavi Rõivas(3:52:10,西班牙華倫西亞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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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總統George W Bush(3:44:52,美國侯斯頓1993,圖:run republic)

芬蘭總理Alexander Stubb(3:11:23,德國柏林2014)
法國總理Dominique de Villepin(2:57:06,法國埃松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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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洛伐克總理Mikuláš Dzurinda(圖左,2:54:57,Malokarpatsky 1986,圖:Noviny.sk)

你知道巴林在亞運中長跑共拿走幾面獎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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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加達亞運舉行,身為長跑愛好者,自然留意當中的中長跑項目。

然而,賽前找遍網絡,也實在沒太多媒體提及。即使摸上官方網站,也發現設計陽春非常。例如賽前想獨立找找男女子馬拉松有哪些選手,已經發現「田徑選手」全部混在一起,不能再細分搜尋,非常不便。

香港方面,媒體大多關注游泳選手甄選事宜,兩位女子選手屈旨盈及徐建恩在賽前賽後也沒得到太多留意。這項亞洲盛事在一般人心目中地位如何,由此可見。

相比之下,男子馬拉松日本選手井上大仁與巴林選手Elhassan Elabbassi鬥到最後,期間更激烈至爭位推撞,已經算是本地跑圈中比較多人關心的一幕。

不少港人對日本跑手素有好感,井上奪冠自然令人振奮。不過,翌日看到巴林女子摘下馬拉松冠軍,不禁對這國家的長跑實力生起興趣。結果發現,他們幾項賽事的成績如下:

800公尺:女子季軍
1500公尺:男子冠、亞軍;女子冠、亞軍
5000公尺:男子冠、亞軍;女子冠、季軍
10000公尺:男子冠、亞軍;女子亞軍
馬拉松:男子亞軍、女子冠軍

單是這五項,已經6金6銀2銅,共14面獎牌。

其中800公尺只得一面銅牌,金牌分別被印度與中國奪走,已屬「國家災難」。其餘項目,根本是屈機非常。

不出所料,這個人口不到150萬的小國竟然可以橫掃徑賽獎牌,這些所謂「巴林代表」當然都是轉籍選手,幾乎全都不是來自肯亞就是埃塞俄比亞。與井上大仁鬥過你死我活的Elhassan Elabbassi來自摩洛哥,已算是「另類」一員。

在亞運會的徑賽項目上,非洲味真的濃得可以。搜尋新聞時偶而搜到兩年前里約奧運女子馬拉松巴林選手獲銀牌是「打破非洲壟斷」局面,實在不禁為之失笑。

不難想像,非洲選手有的是實力,缺的是金錢,遇上中東石油國可謂一拍即合。以長跑為例,肯雅及埃國想進國家隊一定難如登天。稍為未到最頂尖的選手想在國際賽場現身,想藉跑步糊口的話,轉籍至中東國家是難以抗拒的出路。據報導,他們轉籍後連名字也改換了一個充滿中東味道的。然而,這個新名字對他們來說就像北極光那樣陌生,每次看成績也要尷尬地確認這是自己的名字。

巴林、卡塔爾這類波斯灣國家因石油而暴富,繼而用錢購買運動場上的成就,國際田聯終於看不下去,於去年決定暫停受理各國運動員轉籍相關事務,未來可能還會全面禁止。然而,歷年來的寬容(或者應該叫縱容)已經覆水難收,像巴林已坐擁無數非裔長跑好手的國家,未來肯定還有一段日子可以繼續在徑賽場上風光下去。

當然,我們不能把矛頭只指向巴林。不少香港長跑愛好者奉為偶像的英國Mo Farah,本身又豈是土生土長英國人?日本諧星貓廣志不也是轉籍了柬埔寨?轉籍這回事,在體壇很多項目都不是新鮮事,基本上難以完全遏止。問題只在,容許轉籍的尺度如何拿捏?

像亞運田徑場上巴林這種買回來的成就,看似荒唐。如若他們拿少幾面金牌,是不是就會顯得沒那麼荒唐呢?怎樣才算公平?這是未來國際田徑壇必須思考的問題了。

像戀愛一樣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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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常覺得香港跑友對跑步格外有熱情,只因香港夏天既潮濕又酷熱的天氣實在使人難受。看到那些在六至八月,每月跑量仍高達三四百公里甚至更多的人,別說不運動的外人覺得不可思議,不少跑友也不禁暗忖這是如何辦到的?

如同學種花、學英文,或是學彈琴,老生常談,成功的關鍵在於持之以恒。就像作家格拉德威爾在《異類》所說的,要成為某個領域的專家,至少要經過一萬小時的錘煉。如果下雨不跑,太熱不跑,太濕又不跑,在香港夏天你乾脆宣布閉關休息應該更為省事。

如何持之以恒?一字記之曰愛。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愛上跑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更不會是偶然一次看見別人在臉書上打卡的跑照「覺得好型」,就能輕易滋生。反而許多人當初沒有想得太多,只道「去出身汗」,直至某天,驀然發現自己因為跑步瘦了,自信了,看世界看多了,才察覺到感情已經根深葉茂。

明明說好今夜下雨不跑的,回家還是神推鬼扯地如常穿上跑鞋;明明說過馬拉松辛苦到死不會再跑的,到頭來你竟然報名報得比去年更兇,甚至連超馬也涉足;明明是貼錢買難受的大騙局,你依然甘心一頭栽進去。

就像愛上一個人,你總不會只在晴天才想他。他眼睛的大小,他香水的味道,他說話的小動作,方方面面,都成為你無時無刻關注的題目。即使午夜乍醒,腦中繞不到幾個圈,又回到他身上。

人跑你跑,不問情由的話,跑步只會成為你三分鐘熱度清單的又一項目。香港夏天再難抵,也敵不過跑者一份耿耿熱情。在跑步的世界,從來容不下盲婚啞嫁。

獨一無二貓廣志

港人對日本很熟悉,相比之下,對柬埔寨卻不甚了了。柬埔寨除了在二戰時曾被日本佔領過之外,表面上看來兩國風馬牛不相及。事實上,兩國在體育上其實頗有緣。

例如日本球星本田圭佑,2016年已在柬埔寨開辦足球學院,又收購了暹粒一支乙組球會。近日傳出的消息更令人意外–原來他已正式當上柬埔寨國家足球隊的領隊。以職業球員身份兼任別國國家隊領隊,在國際足壇極為罕有,難怪有人將他與《男兒當入樽》的藤真相提並論。

在長跑界,日柬兩國亦不乏交流。最著名的當然是日本諧星貓廣志入籍柬埔寨,並代表該國在2016年出戰里約奧運。雖然原名瀧崎邦明的貓廣志最終只能以尾二成績完賽,但這樣半途出家繼而踏上奧運舞台的經歷已堪稱傳奇。

身高不足五呎的貓廣志,天生一副當諧星的外表。然而,他對長跑的熱愛程度與實力在業餘選手中肯定是巨人級數。他在2008年初戰東京馬拉松已跑出3小時48分的成績,兩年後同一賽事已跑進三小時。及至2015年,他更創下2小時27分佳績。這個完賽時間,在香港歷來沒幾多人能做到。

他與柬埔寨的緣份始於2010年,有傳當年他在柬國出戰半馬,跑出1小時16分而給看上,給當地田協看上而力邀轉籍。如此出位的建議後來竟成真,貓廣志毅然成為柬埔寨公民。然而好事多磨,2012年因年份未滿而無法出戰倫敦奧運,要待到2014及2016,這位傳奇人物才可正式代表國家出戰仁川亞運及倫敦奧運。

貓廣志如此經歷,相信是「有今生無來世」的特例。衷心盼望他會出版傳記,相信全球跑者定必翹首以盼。

原載於2018年8月16日晴報

跑步十大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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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大酷刑,不只在滿清,也在今日跑步界。以下這些,跑者都懂。依然甘心承受,不知是愛還是責任了。

一、【濕】
練習長跑對人改變甚多,例如甚麼叫「遠」,又例如甚麼叫「出汗」。非跑者很難理解你們為甚麼會跑到衣服可以扭出水。對於他們來說,T恤上一大片汗印已經是規模頗大的出汗。事實上,衣服扭出水不算甚麼。炎夏當中,即使夜晚練習,跑上十公里左右,保管你襪也可以扭出水。有時練習的地方並非在家附近,你又沒有帶上另一雙鞋子替換的話,回家那程車的「泡腳」滋味相信是不少跑者的夏日「集體回憶」。

二、【拎】
大部分跑者都是上班族,如果練習場所不在家附近,就只得把跑步裝備帶同上班,下班後即時趕往運動場。夏天與冬天,各有各煩——夏天練習後全身濕透,除非你穿回之前的上班服,否則要全身衣服多帶一套,可能連鞋也要多攜一雙。至於冬天,應該不會弄得全身濕透,卻又要額外帶上風衣以免著涼。總之一句,都係拎餐死。對於貪靚之人來說,要經常拿著露營似的大袋通街走,極為影響穿搭,實在是絕頂無癮的力役。

三、【擺】
跑者經常被非跑者覺得很難明白,其中一個原因是他們不明白為甚麼你要買那麼多雙跑鞋。當然,他們不會知道在夏天鞋是一定會濕的,不是汗水,就是雨水。若要天天練習天天洗的話,只能幾對輪番候命。他們也不會知道你對甚麼厚薄底山鞋路鞋有多麼講究,所以覺得你「跑個步」都動輒十對八對鞋十分不屑。事實上,如何擺放愈來愈多的鞋子已經成為不少跑者感到傷腦筋的問題,為此加設鞋架甚或特意訂造鞋櫃的,大不乏人。

四、【洗】
家裡有傭人的,也許感觸沒那麼大。但像我這種連洗衣也要「自食其力」的,頓時發現花在「洗」的時間比練跑以前簡直不能相比——包括洗身、洗衣、洗鞋。洗澡還事小,洗衣就變成隔天的事(若不是天天的話),此外還加上了洗鞋這個最麻煩的環節。

五、【搶】
跑步比賽本身理論上已經是一個搶先趕到終點的活動。但為了這個活動,我們在此之前已經要在很多不同場合搶完又搶。以前是比賽搶位,特賣場搶貨品,現在已經發展到買對沒有特價的跑鞋仍然要搶餐死。當然啦,到運動場,又怎會欠缺搶Locker這個興奮特備節目?

六、【窮】
雖說跑步豐儉由人,但如我這種凡夫俗子還是未能掙脫peer pressure,經常受各種毒消息所害。這個說這鞋好呀,買;那個說某個賽事好呀,報;網上看到又有開倉啦,搶。香港跑者,波未必屎,但架生一定多。一定要以最精良的裝備,迎接最精彩的海外賽事。一年下來,財散人安樂,到底花了幾多?這是很多跑者都掩著眼不願去算的一筆帳。

七、【損】
啞仔食黃蓮,有苦自己知。對於跑者而言,所謂「黃蓮」,就是一個「損」字。男有男損,女有女損。男跑者的磨損已是眾所周知,但女跑者碰上要與衛生用品一起跑步,日子又豈會好過?此外,新鞋可以刮損,離奇在鞋舊了物料變硬了也有可能刮損!每次買新裝備,都要做好又刮損一趟的心理準備。洗澡時熱水沖過傷口的咬牙切齒,你又怎會沒有試過。

八、【解】
隨著跑者越來越投入跑步,非跑者對你的不解只會愈來愈多,漸漸,「解釋」成了酷刑的一種。「點解你要山長水遠飛去美國跑?」「你跑第幾?」「點解你跑極都唔瘦?」「點解你跑極都單身?」長跑很累,沒想到原來解釋才是最累。

九、【閃】
對大部分按捺不住要跑海外馬的人來說,最寶貴的東西叫做假期。好衰唔衰,要不經常「誤報賽事」,要不心中太多甚麼「制霸日本」之類的宏願,總之每次請假計算日子幾乎認真得要拎埋通勝。看時辰,看機位,如何在最短時間做最多的事,不少跑者各有心得。沒法子,為了跑馬,快閃,就是他們的命運。

十、【怨】
呢樣慘,嗰樣煩,累積下來,怨天怨地怨空虛就成了跑者的常態。跑者聚在一起,除了跑步,就通常是怨。「呀點解成日咁慢?」「呀點解又咁熱/又落雨?」「呀點解咁少假?」「呀點解一號線永遠有人阻Q住?」這樣的咒怨輪迴,大家又豈會陌生?那個叫甚麼叔的,寫甚麼十大酷刑,可見怨氣尤多。

連沒有幸福都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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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忽然決定減肥,一個月減掉三十磅,不少朋友都知道。

但朋友不知道的是,自此每天早午晚,都會各磅一次,超標了,就戒掉一餐飯。旅途中,也會帶磅。多疲累,每天都要跑步。」

沒料到,沈教授的鴻文可以給我用來借題發揮寫跑步。

在這篇最近朋友群中熱傳的文章中,以上一段只屬微枝末節,但卻再一次提醒我: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你不努力,而是比你厲害的人,比你還要努力。

沈教授從來不是賣樣(雖然他chok相無數),以他的江湖地位,老實說,胖一點有誰會在意?

他的收入,大概不會因為他因為他腰圍縮了幾吋而增加。

只能說,他對自己有要求。

哪怕這些要求,完全是自找的。在外人看來,完全是無謂,完全是攞苦嚟辛。

在我眼中,這份精神與很多跑者都類似。

甚麼PB、BQ、sub-3、UTMX,為了一堆只有你們懂的東西,竟然投資金錢時間,甚至賠上家庭幸福都在所不惜。

甚至有時練到甚麼地步?是開始練到自己都「不好意思」,開始要對同事朋友撒謊說你下班後是「約咗人食飯」,省得又要解釋一輪。

你覺得熱血沸騰,在人家眼中只是「笨過些墳」。

你在周日比賽衝破了個人最佳時間,甚至給你上了凸台。到明天又會怎樣?在星期一,那個四體不勤的肥佬仍然是你的上司,仍然對你頤指氣使。他絕對不會因為你馬拉松在三小時內完成而對你態度有任何改變。

問心,值得嗎?

這種牽涉價值觀的問題,永遠人言人殊,永遠不會有絕對答案。

《高效能人士的七個習慣》的首三個習慣是甚麼?答案是:積極主動、以終為始,要事第一。

對於跑者來說,這三個習慣非常清晰——練跑固然積極主動,因為他們懂得以終為始,知道自己想要甚麼。所以,跑步成為了他們其中一件每天先決處理的要事。如張嘉哲所說,這不是「犧牲」,這叫「投資」。

做人最怕的,是不知道自己想要甚麼。

社會上很多人(包括不少跑者的家人)都覺得你這樣沉迷一項興趣,甚至跑到連嫁娶都置身事外,很幼稚,很任性。

但有沒有想過,有多少人一直都是讀人家想你讀的學系,幹人家想你幹的工作,找人家想你找的伴侶,生人家想你生的孩子,走人家想你走的人生路……這個你,又有幾多巴仙是你自己?

一世人只顧符合人家的期望,就是從未顧及自己的期望。

我不贊成極端。有自己,不等於要斷六親。同樣地,符合人家的期望,也不代表就等於沒有自己。

最重要是你有想清楚,如果這樣一直走下去,去到嚥氣一刻都不會有甚麼遺憾的話,很好,請繼續。

容許我再做文抄公,謹以葉朗程近來一篇熱傳廣告文片段作結。

「信我,就算你有一層樓,你也不會覺得這是一件值得記錄的事。美孚新邨有個阿嬸都好多層樓,地產市場出晒名,廠呀舖呀幾千萬幾千萬咁掃,但身家幾億又如何,咪淨係記得你係美孚新邨嘅一位阿嬸。

但反而。

當你人生跑過一次半馬,甚至全馬,在終點線後抬眼望上一片晴空,你會很想記著那一刻的畫面。」

很愛跑,但又不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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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道理,你喜歡的事不用迫你也會做,例如逛街購物、打機、打邊爐。

但為甚麼,我們明明說喜歡(甚至熱愛)跑步,但同時不得不承認,實際上很多時候都不想去跑?

關於這個問題,我總是想起村上春樹憶述自己訪問瀨古利彥的片段。

「像瀨古先生這種水準的跑者,會不會有今天不想跑,好厭煩,真想留在家裡繼續睡覺的時候?」瀨古先生名副其實地睜大眼睛,然後以「什麼笨問題」似的聲音說:「當然,這種事情經常有啊!」──〈一個人如何變成一個跑步的小說家?〉

最近作品得到香港淫審處青睞的村上春樹,關於「不想跑」這個問題,也不乏金句。

「今天不想跑,所以才去跑。」

「如果因為忙就停,一定會變成終生都沒法跑了。」

「繼續的理由很少、停跑的理由則有一卡車多,我們能做的,只有把那很少的理由一一珍惜地磨亮。」

跑步又「喜歡」又「不想去」,這樣矛盾,大概是因為我們無論因為甚麼理由喜歡跑步,還是繞不過肉體捱苦這個事實。

例如目前香港夏天,在外面站一會也汗流浹背。要跑的話,不消片刻,人一定像掉進水中,而且心臟負荷加劇。這個過程,很難說是舒服享受。

說到底,我們始終無法迴避一個最實際的問題:如何維持跑步習慣?

單是一個虛無縹渺的「愛」字,並不能使我們達到目標。

我自己在2018年的跑量陡然增加了許多——2017年月跑量最多200公里左右,到2018年卻暫時幾乎最少也有200公里,多的時候則有300。

想起來,為何我在2018有這個改變?

是因為目標嗎?我確是希望PB,但目標一直都有,並非2018年的新事;

是因為獎勵嗎?坦白說我並沒為自己設立甚麼獎勵。

最後我發現的原因是:習慣成自然。

對,就是最原始的「習慣成自然」。如果說有甚麼「方法」,那就是我盡量叫自己每天都去跑。或長或短,即使只能跑三兩K,總之每天都出外跑一跑。

我以低心率慢跑為主,強度不高,每天跑問題不大。再加上自己深知跑馬拉松問題之一是耐力不足,故累積足夠跑量,是必須面對的事情。

一天,兩天,三天。久而久之,動作開始變得機械式——一回家就二話不說換跑衣穿跑鞋。一跑,通常不會真的只跑三兩K,10K 8K是等閒事。

小數怕長計,即使你每天只跑3、4公里,堅持無間斷的話,月跑量也會過百。這對初跑者而言是一個很不俗的跑量。

世上最難的事,就叫堅持。對我來說,面對這個難題,把動作變得機械式,正是解決之道。

半年下來,人已太習慣每天都跑,甚至已經忘了不用跑的生活是怎樣。若真的偶爾一天不跑,口裡說高興,但心頭總像有幾隻蟻在爬,隱隱然有份說不出來的不安。

在我看來,這份輕微的不安,比安多酚更有效令你繼續跑下去。

你是超級大忙人,完全無法抽身?那麼請你到樓下跑400米,可以的話跑1公里。10分鐘以內,保證完事。

別看輕這每天1公里,到頭來一年就有356公里,那是超過8場全馬的距離。你已比無數不運動的人優勝許多許多。

而現實是,很多人既然換了衣服上了場,就不會真的只跑1公里就鳴金收兵。

夠簡單了吧?有時,最簡單的方法,原來才是最管用。

要罵可以,但更理想是尊重人家怎樣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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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看到一篇討論香港素食界的文章,指圈中人「有時互相鼓勵熱情得要命,有時又指責互罵嚴苛可怕」。這現象在每個界別大概都是如此吧。跑圈,又豈會例外?

為甚麼跑步、怎樣跑步、以甚麼心態比賽……這些問題大多數都沒有絕對答案。討論很好,但遺憾眼見太多討論,最後演化成謾罵。

有人說:「老婆人家的美,文章自己的好。」

我認為應該加上一句:「道理也總是自己的對。」

一千個跑者,就有一千套跑步哲學。就如訓練方法,沒有最正確,只有最適合,我們又憑甚麼斷定對錯?

隨心想想,這些年來,關於跑步的爭議也真不少。

一、短 VS 長

記得我一段日子前寫過一篇「全馬看不起半馬,半馬看不起10K」。結果是怎樣?不少人看到標題已在罵,有些甚至以為作者就是這樣想,連我也罵了。

真夠無辜,我只是把現象描述出來而已,險些也給拖下水。

資深的跑者,都很痛恨「距離歧視」,覺得這種想法很幼稚。他們覺得,全馬、半馬、10K,以至100公尺,各有各的難度,任何一項跑得好也絕不容易。

但諷刺的是,「距離歧視」這東西往往是初跑者自己製造出來——「我跑到10K架咋」,就覺得自己不如那些全馬跑手。

如果初跑者視此為推動力,愈跑愈長,那當然不錯。但如果他們經常為此耿耿於懷,覺得自己次人一等,那就太沒必要了。

知道嗎,不少專注於全馬的跑手都異口同聲表示愈來愈怕跑10K,覺得10K賽的壓力比全馬大許多許多。

他們有時甚至會開始自我「歧視」:「我淨係跑全馬咋。」在長跑老手群中,專注跑10K的,其實更受尊崇!

二、團跑 VS 獨跑

不諱言,團跑有很多好處。尤其對於那些很怕獨個兒的人來說,團跑起了不少鼓勵作用。團體中,如果老手能指點新手,也有助跑手少走彎路,成長得更快。

我也覺得,一班人一起熱熱鬧鬧,偶爾一次,滋味很好。不過,真的偶爾好了。性格問題,我在大部分時間比較喜歡獨來獨往,跑步也是一樣。

總覺得與人一起跑要照顧他人的pacing,要刻意快或刻意慢都會妨礙了自己的練習。如果說不用跑在一起,那為何不索性獨個跑?又不用約定時間地點,不用照顧誰先到誰遲到,多省心。

更重要的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眼見不時有不歡而散的場面出現,著實唏噓不已。所謂「君子之交淡如水」,好像很沒趣吧,但不要減少見面,也真的少了不必要的煩惱。

做人到了某些時候,就要懂得做減法。不那麼必要的聚會,就是其中一項。

「三日見一見,劏雞兼煮麵;一日見三見,拳頭擂上面。」這句話,家父自小不時向我告誡。

三、搏盡 VS 悠閒

用怎樣的態度作賽,這是另一個永恆地有爭議的話題,最常見於馬拉松賽。

傳統跑者覺得應該每場比賽都要搏盡,時間是他們比賽唯一的意義。

目前也有不少人覺得馬拉松不必追時間,重點是享受過程,欣賞主辦單位為跑者花的心思。

在我看來,這兩派都有道理。我自己是兩種取態兼取的——有的賽事會搏盡造時間,也有的會故意悠閒。

其實馬拉松這項運動最大的優點不正是夠包容嗎?世界一流高手與慢腳可以同場作賽,只要互不妨礙,你有你衝,他有他嘆,大家都有大家跑的理由,為甚麼要將自己一套強加於別人身上?

唯一一點是,除非像UTMB那樣難度高的賽事,否則一般馬拉松路賽,限時不特別緊的(也就是五、六小時那些),我還是覺得參賽者應該至少確保自己能在限時內完賽。你毋須快,但也不要慢到在限時前完成不了,我認為這是對賽事的基本尊重。若然連基本完賽能力都達不到,人家賽會預備了的後段補給、完賽獎牌等等,豈不是心意錯付?如果愈來愈多人都抱著「完不了賽沒大不了」的心態,比賽就會產生了更多的不必要浪費。

在一般正常的42.195公里賽事,完不了賽若是意外的話,那還值得同情。但如果你根本毫無誠意打算完走的話,我對這種思維則很有保留了。

四、小結

其實爭議又豈只這些?

香港的比賽是否那麼一無是處?

跑步自拍,將紀錄張貼於社交網絡是否純粹為呃like,完全沒有其他作用?

種種問題再說下去恐怕沒完沒了。

來來去去,若果說原則的話在我看來只有一個——只要不是不守比賽規則,不是妨礙他人,沒有為他人構成無法迴避的困擾的話。跑者要怎樣,其實是他的自由吧?既是自由,就應尊重。

當然,罵,也大概符合上面的定義。所以大家要罵的話,其實也有自由。

只是覺得,雖然近年多了人跑步,但說到底仍是「弱勢社群」。若然想跑步,甚至運動更受大眾關注,我想與其花精神互相指責,不如思考如何令更多人穿上跑鞋、投身運動更是實際。

勿因善小而不為,不要看輕每個個體的力量。

跑步時你會把手機帶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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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友跑到上新聞版,時有發生,最近又有這麼一宗——台北男子黃某,往外跑步遲遲沒有回家,又沒帶手機出門,聯絡不上,妻子終按捺不住報警求助。最後發現,黃某原來臨時改了跑步路線,增了里數,體力卻未堪負荷,多次停下休息以致未能及時回家。

原是小事一樁,虛驚一場。但我卻留意到一個細節,就是這位黃先生「沒帶手機出門」。

如果黃先生有帶手機出門,妻子能找到他的話,事情當然不會鬧大。但如果妻子依然找不到他的話,故事又會不會一樣?

我相信,如果黃先生有帶手機卻不回覆的話,妻子心裡想到的難免更多。可能是電話丟了、沒電、突然失靈。

也有可能是跑得太忘我沒接,也有可能是真的出了事。當然,也有可能是不知跑到哪裡去,故意不接。

嗯,愈說愈葉念琛了。

或許有人會認為,對於有伴侶的人來說,偶爾不帶手機跑,可以為對方留下一個坦蕩蕩的印象,減少對方疑神疑鬼的機會——就像一本書,你愈不給人看,人家就愈想看。倒過來你主動請他去看,他可能就會變得興趣缺缺。

其實現實一點的說,如果一方有意掩藏甚麼的話,老早就魔高一丈地將一切處理乾淨,手機隨便擱在家,你也不會發現甚麼。

又退一步說,世上有種東西叫「第六感」。有甚麼異於尋常,雖然看不見摸不著,但事情還是會像氣味一樣使你感到它存在。到要偷偷查手機的一刻,其實已經到了一個叫做「核實」的可悲階段。

所以,如果你問我,帶不帶手機去跑?帶,當然帶! 除了方便聯絡,更可聽音樂、拍照(要騙讚啊,沒法子)。

不得不說,最近有一回,長課跑到中途回程點,沒帶現金,八達通碰巧負數,且超了當日自動增值上限。在便利店渴得要命,一籌莫展之際,想到還有手機支付,才不至於要慌忙找水機。對大部分跑者來說,手機還是難免要帶在身的必要裝備!

所以說,如果有朝一日,手機不知不覺成為你和另一半的問題來源時。那麼你要考慮的,問題已經不再是帶不帶手機去跑步,而應該是找哪個時候,丟開手機,趁著大家心還未淡,面對面說說你們的將來。

馬拉松是四十多公里,但我們的生活,又豈止四十多天。

哪裡有笑容,哪裡有P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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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戴上太陽眼鏡跑步,蝦嫂看到後叫好連連。

滿以為自己減肥「修成正果」之際,她解釋:「這樣你看起來沒那麼猙獰。」

所以,我實在很佩服那些馬拉松能全程笑著跑的人。我不行,愈到末段愈不行。

我通常是這樣:
起步至10K:要笑要跳,毫無難度
10K至半程:燦爛笑容,尚可維持
半程至30K:鏡頭面前,勉強一笑
30K至35K:放棄再笑,黑面盡顯
35K至衝線:苦面愁眉,生人勿近

笑得出與否,當然速度很相干——對我來說,要我配速維持在每公里5分鐘之內,我的樣子一定會變得像即將拔智慧齒那般。

所以真的很難想像,Eliud Kipchoge怎麼可以在breaking 2那次笑著跑——沒事吧,那是每公里2分51秒的配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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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也有就此問他,這位肯亞猛將答曰:「笑著跑令人跑得更順暢,從來很多跑者都深信無疑。」

Runner’s World(RW)七月號,有篇文章談笑容對跑的幫助,原來Eliud Kipchoge並非一廂情願。根據研究,笑著跑(發自內心的那種)比起皺著眉跑,會「提升了2.8%跑步經濟性」(2.8% more economical)。

RW認為,所謂「2.8%跑步經濟性」,相等於完賽時間可以快2%,也就是說……

你10K跑55分的話,笑,可以幫你快一分鐘;
你半馬跑2小時的話,笑,可以幫你快近兩分半;
你全馬跑4小時的話,笑,可以幫你快近五分鐘。

研究並指,即使是喘氣到死的interval,嘗試「笑著接受」,也會令人覺得練習好像沒那麼辛苦。當然了,這個研究並沒設想到跑道上某些人士拿著手機悠閒地發訊息對跑者構成甚麼影響。

不管如何,似乎笑這個低成本的動作,始終是個很划得來的選項。說到底,即使沒甚麼幫助,也至少可以令你的比賽照好看一點。

這樣看來,如果想比賽表現好的話,地點頓時變得十分重要。

有些地方,除了天氣清涼、濕度低、氣氛好、補給佳之外,與賽者的水平也很重要。

你不用擔心有「痰神」在左右,要你左閃右避。
你不用擔心不停有人扛著大旗拂你的臉。
你不用擔心在你與大會相機之間,有人會突然跳起大鵬展翅。
你不用擔心有人帶上藍牙喇叭在大聲播音樂,而選曲的品味還很值得商榷。

在這些地方比賽,相信,你會比較容易笑起來。

這個民族千方百計就是不欲打擾別人。事實証明,他們去外地比個賽,臨走都要把更衣室收拾得整整齊齊。唯一留下的物件,就只是一張寫著「謝謝」的紙條,與幾隻帶著祝福的紙鶴。

實在抱歉,雖然他們不打擾人,但這樣的個性,不免會惹來很多跑者按捺不住想來「打擾」他們一下。

他們年尾不少賽事,報名截止日期陸續到了。你今年,不要再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