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我堅信你對我的愛將一如既往。這麼多年來,在我的無自由的生活中,我們的愛飽含著外在環境所強加的苦澀,但回味起來依然無窮。我在有形的監獄中服刑,你在無形的心獄中等待,你的愛,就是超越高牆、穿透鐵窗的陽光,撫摸我的每寸皮膚,溫暖我的每個細胞,讓我始終保有內心的平和、坦蕩與明亮,讓獄中的每分鐘都充滿意義。耳蝸對你的愛,充滿了負疚和歉意,有時沉重得讓我腳步蹣跚。我是荒野中的頑石,任由狂風暴雨的抽打,冷得讓人不敢觸碰。但我的愛是堅硬的、鋒利的,可以穿透任何阻礙。即使我被碾成粉末,我也會用灰燼擁抱你。
書累
相信喜愛看書的人,都有一個煩惱——家中存書,愈來愈多,多得無處放。
不用說別人,自已已經是一個典型例子:由起初的一兩格書架,到後來的整個書櫥。當書架、書櫥,甚麼該放書的地方都真的無法再放之時,就開始「蠶蝕」一些不該的地方,例如衣櫥、床邊、床頭,稍有空間的地方,都「書香滿溢」。
曾經有朋友跟我說,他到圖書館借一些他早已買了的書。我好奇地問:難道你忘了書放哪兒了嗎?原來不是,他絕對記得書放了在哪,只是因為書放得太入,險阻重重,到圖書館借閱反而是更為省事!聽到這個故事,我感到十分慶幸,慶幸有人比我更瘋!
也聽過蔡東豪索性租商場單位放書的故事,相信只有寸金尺土如香港,愛書人才會有這樣的麻煩。除非移民或是發大財吧,否則現實就是如此,難道我的餘生就得跟一幢幢隨時塌下來的書籍高樓周旋?說到這裡,不禁想起早前羅志華的悲劇!猶幸,讀過一本書後,如今我家的情況改善了不少。
這本書是《丟棄的藝術》,時報出版,辰巳渚著,陳怡君譯。
這本書,其實講的道理很簡單:家中很多的東西,其實可以丟棄,何不丟掉呢?不是嗎?各位不妨想想,每次收拾,有幾多東西是抱著「這或許有用吧」而留下來的?這些東西,事隔數載後,有幾多你真的用過?幼承庭訓,「一絲一縷,恆念物力維艱」的概念深植心中,大量棄置東西,總覺得是很「折墮」的罪過,於是把東西勉強留下,總覺得內心好過一點。日子有功,結果弄得滿屋東西,寸步難移。陳雲就有一篇文章,題為〈家累〉,談過這個問題。
甚麼「收納術」,其實都是多餘,最有效的其實還不是一個「狠」字?只要狠下心腸,其實很多東西都可以丟掉。不過我覺得作者真的好狠,連那些具有紀念價值的東西,都建議大家丟掉,理由是人死如燈滅,後人只會把你眼中有紀念價值的東西丟棄,你在生前又不會每天拿出來懷緬,那留這些東西下來礙著地方實在很不划算。若真的能如此狠,相信家中真的只剩下家電、衣服等可以留下了。
縱然我未及作者丟棄的「段數」,但讀這書倒也真有醍醐灌頂之感。自此以後,我真的狠心多了,很多以前不會丟的東西,現在頭也不回的棄掉。結果,家裡頓時清爽不少,例如以前堆滿書的書桌,如今終於重見天日,可以用來工作了。為免要承受抛棄東西那份罪疚感,所以最佳的辦法就是買東西前三思而後行,這也是「丟棄藝術」的終極目標。
應用於書籍處理方面,也是一樣。很多看了一次就不會再看的書,能送人的送人,能丟的就丟,別再跟它談戀愛。以後這類書,不要再買,要看就去圖書館借,或是找電子書。既可省錢,更能省地方。
在這條件下,要買的書,真的剩下不多了。以下幾類書,現在才會列入我考慮之列:
- 沒有電子版的工具書
- 經典名著,尤其是中國的(縱有電子版,但現時的電子書版本實在太不行了,查閱注釋極為麻煩。筆記功能很陽春,做了,備份又不方便,心血容易付諸東流,很沒安全感!)
- 電子版無法比擬,設計極為獨特的書
- 無電子版,圖書館沒有,無法向朋友借閱,自己又極欲一睹的書
一經過這四大條件篩選下,剩下要買的書,真的不多了。甚麼工具書、經典名著,要買的泰半已買。想看的新書,多半有電子版,要不是忍一忍,不多久圖書館又會上架,而且那兩星期的期限總會迫你把書看完。袁枚說的「書非借而不能讀」我深表認同。
家是用來住人,而非存物的。同樣,書是用來讀,而非用來放的。記住這兩個原則,你會發現自己的生活將會輕鬆很多。
李滄東的《詩》
一般評論都認為,李滄東的《詩》不及其前作《密陽》。不過,電影這回事,就是咸魚青菜,各有所愛。《密陽》給我的震撼,不知怎的就是不如《詩》。
《密陽》造就了全度妍成為康城影后,今次找來年過六十的尹正熙來當女主角,已使我覺得李滄東勇氣可嘉。然而最勇的,卻是竟然敢用「詩」來作戲名,作主題。在網絡橫行,影象主導的今天,用文學來為電影掛帥真的不是人人敢為。
《詩》感動了我,或許就是因為文學,因為那份執著於美的追尋。故事本身是悲劇,卻以文學中最美的形式「詩」來作主軸。尹正熙飾演的老婦,是真心的愛寫詩。身邊永遠備有小筆記本,隨時記下靈感。這種做法,直與有「詩鬼」之稱的晚唐詩人李賀相同。上興趣班、參加朗誦會等場合,老婦都不忘向人提問:怎樣才能寫好詩?這種對美的追求,其實也見於其衣著——得體的帽子花裙,顯出她未因自己年邁而自棄。主角在不美的世界反而極力追尋美,對立突顯悲哀。
故事本身,其實就是由一層層的對立構成:年過六十,本該享清福的外祖母,竟要獨力照顧女兒留來的孫兒;看來沒甚殺傷力的孫兒,竟然與同學強暴女同學,間接使其跳河自盡;老婦自以為與女兒無所不談,危急關頭才發現甚麼也不敢說;就是臨老才發現自己有寫詩的興趣,卻驚覺患上了使自己失語的老人癡呆症。尹正熙於整齣戲那種欲言又止的神情,很能表達出當中的無力感,如此演技難怪迎來大鐘獎影后榮譽。
為了孫兒,老婦美子可以答應在作鐘點傭人之餘還為老頭主僱提供性服務;為了寫詩,老婦美子可以無視世人的奇怪目光。文學何價,直至片末,大家都視作柴娃娃的詩歌寫作班只得她認真的交了作業。美子雖然只是寫詩新手,卻領略到「為伊消得人憔悴」的孤獨感了。我很相信,這種孤獨感於文學創作世界中是不可少的。
文學於人的作用也許就如台灣作家七等生所說的,可以使我們「冷眼看繽紛世界,熱心度灰色人生」。我們的生活也許很不堪,我們也不可能過陶淵明式的生活,但我們也是否可以不那麼入世呢?面對醜陋的價值觀,我們為甚麼不是鄙視,反而是擁抱呢?某些值得珍重的事物,反而給我們置之不理,比如,文學。
電影以美子的首作詩篇作結,表達出美子對早夭女孩的憐憫。如今,我這篇文字也謹以當代內地詩人食指著名詩作《相信未來》中的幾句作結,這幾句同樣能表能出我看完這齣戲的心情:
「當蜘蛛網無情地查封了我的爐臺
當灰燼的餘煙歎息著貧困的悲哀
我依然固執地鋪平失望的灰燼
用美麗的雪花寫下:相信未來」
蕭峰的情
讀完《天龍八部》其實已有數星期了,讀後,還找來幾本相關的評論書來看。本來想即時寫下幾筆感想,但,這部金庸小說中篇幅最長的巨構,若真要說,真的不知如何說起。所以,姑且將事情擱下來,待到如今沉澱了好一會才寫。
寫甚麼才好呢?此刻即時想到的,是故事中的愛情。正如有論者說過,金庸的小說,其實都可視為愛情小說。沒有了情,金庸小說再也不是金庸小說。
陳世驤先生曾以八字點出全書精要:「無人不寃,有情皆孽。」還記得看完五大冊後,情節尚在蕩氣迴腸之際,旋即看到這八字真言,怎能叫人不為之扼腕嘆息?好一句「有情皆孽」,段段孽情中,最叫我感動的,就是蕭峰與阿朱的一段情。
蕭峰這人,畢生志向,就只有報仇二字,其可憫程度與整天價日想著復國的慕容復其實相當。南慕容,北喬峰,都不會將兒女私情放在心上。身邊女子,就是芳心暗許,英雄往往不為所動。不過,阿朱始終比王語嫣幸運,阿朱終究是得到了蕭峰一往情深的愛,而王語嫣只能將慕容復留作心中的斷背山。
與其他角色不同,「蕭朱戀」是年深月久醞釀出來的。不大相信甚麼一見鍾情,所以我認為段譽對神仙姊姊的傾慕不過是重色。從沒嗅過女人香的虛竹,戀上一個容貌也不知道的女子,只屬一廂情願的痴狂。至於游坦之對阿紫的義無反顧,則更是一段過份執著的愚戀。只有蕭峰與阿朱,最接近我們,沒有「照面共驚三世改」的震撼,卻是在日積月累後發現「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感動。
阿朱為父犧牲,對蕭峰以死相諫,很傻,傻得足以使這段情加上一個孽字。這個易容技巧舉世無雙的女子,卻易不了自己的可悲命運。最令我感動的,更是蕭峰在阿朱死後的一往情深。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其後阿紫如何透露情思,也是不為所動,蕭大俠還總是念著那縱使相逢應不識的故人。塞外牛羊空許約,抱歉,我們的盟誓,惟望來生有緣再續。
塞外約,枕畔詩,吐盡恩義,情深幾許。蕭峰對阿朱的感情在《天龍八部》中顯得波瀾不驚,但卻是真實得使人淚垂。我們不可能學得降龍十八掌,但蕭大俠對愛情的一片耿耿忠心,在別離沒有對錯的今天,又豈無啟示?
談兩本風馬牛不相及的書
最近遇到了兩本書,表面看來毫不相關,但我卻得值得「混為一談」。
兩書是:《JFK 50 Days》和《作品第一號》。
一本是英文,一本是中文(譯至法文)。一本是non-fiction,一本是fiction。
都不相干,重要的是:一本是破格的電子書,一本是破格的實體書。
先談《JFK 50 Days》。我是偶然在蘋果app store看到的,簡介稱這是為紀念甘迺迪就任總統五十週年而製的一本電子書。內容我不在此多談,今次我想討論的是其電子書概念。下載了,看到的是經過專門設計的版面,圖固然不缺,更有不少珍貴的相關影像。
不會說這書很完美,但這書,相比起現在iBooks、Stanza等,距離我心目中理想的電子書,確是接近了很多。
亦因這書,我才後知後覺知道有Vook這電子書公司。粗略看過,發現此公司製作電子書的方向正好與我心目中的不謀而合。不妨看看其官方介紹影片。
再談《作品第一號》。是偶然在上樓書店看到的,初看沒買,後來專程再度走訪欲購,卻是向隅,實遺憾不已!
何以如此叫我忘不了?大家不妨先看看書籍簡介:
這是當今世界上唯一的一本撲克牌式小說,全書一百五十一頁,沒有頁碼,背面空白,像撲克牌一樣無需裝訂,裝在一個封套裡。每頁五百至七百字左右,每頁的故事可獨立成篇,恰似“微型小說”,全書合起來成為一部書,有如“長篇連載”。讀者在閱讀之前,可以像洗撲克牌那樣將書頁次序重洗,每洗一次,便可以得到一個新的故事,於是 “一本書一輩子也讀不完”。這種形式的小說,在世界上可以說是獨一無二的。《作品第一號》1962年出版後,旋即引起法國文壇的轟動。後被翻譯成英文、德文、義大利文、西班牙文等多種語言,在西方廣為流傳。其新穎的形式深深吸引了讀者,那永不完結的故事自成一體,被譽為“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撲克牌式小說”。
不管內容如何,形式如斯破格足以叫人萬分期待了吧?把小說次序任意掉亂的「洗牌感」,也是電子書不可能帶來的。(當然,你也可以說,為此弄一個專門的app,「洗牌」也實在不難。我不反對,但我強調的更是質感。)
把兩書扯在一塊講,原因就在這裡:我認為兩書分別代表著電子書與實體書,正朝著一個正確的方向走。
還是那句,我始終認為電子書與實體書根本應處於兩條戰線。走著瞧!
翻譯文學的價值
相信試過翻譯的人,定會深明譯事之難。
尤其是文學作品,要百分百將原文神髓完全保留,可說是mission impossible。高明的譯者,也不過是盡其人事,使橘越淮後不那麼枳而已。愈是凝煉的作品,愈是不能翻譯。譯詩的人,大多抱著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心態罷?
所以,我一直不喜歡讀翻譯文學作品。非英語的外文翻譯,沒法子,不得不接受。但如果是英文翻過來的,總覺得自己其實可以讀原文,何以要看「二等口水貨」?如果譯者是余光中,是董橋,是古德明,那還好。但隔了一層始終就是隔了一層,再纖再薄,也是失卻了很多溫度與激情。因此,這幾年,我總是對這類作品敬而遠之。
但最近,我低頭了,我竟在看David Copperfield的中譯本。
而立之年將至,驀地發現自己「時日無多」,該是把讀書時間多花在經典上的時候了。那些油墨新乾之作,就如零食,偶而一吃無妨,多吃則不智。然而,問題是,如果我還抱著一直以來對翻譯文學的態度,那麼很多英美經典文學作品一定與我無緣了——不得不坦白承認,要讀那些維多利亞時期的英國文學,以我的英文修養來說肯定會困難重重,讀不了多久可能會放棄。若真如此,豈非可惜?
所以,面對現實,我拿起了遠景出版的《塊肉餘生錄》,譯者為「鍾文」。老實說,其譯筆充份讓我體會到以前唸翻譯學到的所謂foreignization,非常彆扭,非常不像中文。不過,我也明白這位譯者其實已花了不少心機,單是譯注已下了不少。可惜,Charles Dickens不時玩諧音玩典故,簡直是譯者之敵。
初讀,如此充滿「疏離感」的中文真的使我甚為難受。但後來,發現這類翻譯文學其實不無價值。首先,再劣的翻譯,也至少可以讓讀者帶著「同情的理解」,用母語去明白原著內容。忍受了這一次之後,回頭再讀原文,頓時豁然開朗。
再者,譯本中的注釋其實是個寶。文學作品中的譯注,如此妨礙讀者閱讀興致的東西,如非必要,相信譯者不會多下。但被迫下了,即等於告訴你:這處地方很難譯,譯得不好,有怪莫怪。這些難譯之處,通常標誌著中西文化差異,也就是原文作者大耍文字功夫的地方。讀了譯注,等如在看原文之前讀了一份預習筆記,實在不無助益。
又或者,讀一章譯本,再讀一章原文,左右開弓,中英對照,也是可取。好的譯本,在認真的讀者手上,原來不是隔膜,反而是一道助你通往天國的階梯。
所以,我現在對翻譯文學,不再敬而遠之,反而留意哪個譯本會較好。決定讀一部經典作品之前,我通常會在網上搜尋一下各路英雄的意見,看看哪個譯本較佳。如無所得,則迷信名牌——我對台灣志文、遠景出版的,較有信心。內地那些,總覺比較粗製濫造。
翻譯之苦,難為外人道。謹向這群甘於吃力不討好的人致敬!
古德明 VS 姚普光
十年八載前,常看明報。記得語文版有兩個教英文的專欄長駐,分別為古德明「英語聞問切」與姚普光「銀幕英語縱橫談」。
不瞞大家,起初看到這兩個專欄我都略過不讀。無他,那時對學英語根本是毫無興趣。現在想起來,認真後悔。後來,古德明那欄我會間中看,因為他偶爾談的是中文,這正合我的脾胃。
近年多遊公共圖書館,在英語學習書的架上,兩位先生那些明報出版,標準紅黃白色書脊的著作合起來至少霸佔了兩格。翻閱之下,發現往昔實在錯過了好東西,記起書展曾將二人之書超平價散貨,那時也沒想過要買,又再一次失諸交臂,可惜。搜一搜家中存書,古先生那專欄的結集,我只得四本。
不過,坦白說,如果未來有機會再買,我想我也只會買古先生的。
原因很簡單,古先生二十多冊結集,闡述各類英語問題皆信而有徵,極為明晰,讀後實在得益良多。如果有人可以將之分門別類,好好編輯,簡直可以成為一本英語用法指南!
而且,古先生偶爾也會技癢談談中文,這類文章其實又可結成另一集子。更有看頭的是,古先生樹大招風,不時與人筆戰,戰況實在相當精彩。比較著名的應有「陳永明」與「瑪利亞書院」兩事了。至於鄧永鏘那次,反而算是比較近期的事了。
又,古先生自撰例子時,常「陰D陰D」的暗串政府,這又添了文章的光彩(或某些人眼中的厭惡)。這種優良風格,仍存於今天蘋果日報「征服英語」專欄中。
總之,古先生很有火。看有火作者的文章,最是快意稱心。
相對而言,姚先生則顯得是一名謙謙君子。看他的文章,像看到一個慈祥的前輩。而他也真的自稱「姚叔叔」,溫情主義的人應很喜歡他這風格吧?(突然想到,如果古德明突然自稱「古叔叔」,實在搞笑到喊!)
還是說回英文。我不懷疑姚先生英文造詣甚高,他推崇看電影、新聞等學英語的方式,我也深表認同。然而,他專欄顯然不夠古先生的扎實。得罪說句,「水份」也實在甚高。
翻閱了他頭幾冊的明報結集,發現姚先生經常做的,就是把電影或時事新聞中的某些片段默錄下來,就成了一天,甚至是幾天的專欄。錄下來的,間中會有中文翻譯,但該段英文精采在哪裡,讀者如何活用,則泰半付之闕如,只道叫讀者「迴環熟誦」(這四字在頭幾冊真的不停出現,看得有眼生繭之感!)。如果我是那時的讀者,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實際操作:要每天把報紙文章剪下來嗎保存嗎?好了,真的不厭其煩每天剪下來了,然後呢?他的專欄有時真的是英文一大段,要每天把它背下來?姚先生有否想過莘莘學子是否消化得了?另外,馬後炮的說句,在互聯網發達無比的今天,甚麼電影劇本、人物演辭,說找就找,姚先生常「恭錄」別人東西的做法,更是已然過時了。
說到「恭錄」,也見過姚先生一連幾天「恭錄」了林語堂談學英語的方法,當中只加自己一兩句的評點就算,很不想說這是文抄公「呃稿費」的做法,但我實在想不到任何藉口為他開脫。
撇開英文,姚先生也似乎太眷戀自己往日的成功。他的專欄,就不時提醒讀者他曾在二十多歲的時候擊敗二千多人,奪得某英文短篇小說比賽冠軍。明報書籍編輯又真的「陪佢癲」,在結集附錄了他那篇得獎作還說得過去,那些得獎報道、各方俾面讚譽也不厭其煩的附錄了一次又一次。
就當那次真的是很石破天驚的成就,但我認為真正滿懷自信的大人物不會時常拿自己的往績來炫耀。古先生的結集,從來沒找名人往自己臉上貼金(我相信他要找的肯定不會沒有)。就如他之前與鄧永鏘筆戰,就曾經寫下了有型得叫我幾乎想哭的一句:「我的資格只有三個字:古德明。」
其實姚先生專欄的方向很好,如能少些「恭錄」,多些解釋,那必會是一個很有水準,經得起時間考驗的經典專欄。至於風格,則是一己愛好,其實沒甚麼大問題。
突然記起陶傑曾在港台主持一個網上英語學習環節,有聽眾問到他怎麼看姚氏專欄?他錄音留言作答,答得相當忸怩,只含糊地說甚麼「總之開卷有益,咩都係好既……」之類答了等於沒答的東西。原因何在?值得各位想想。錄音至今應猶在,連結在此,錄音末段就是了。
搜尋過,「英語聞問切」結集在各大網上書店均缺貨,哪裡還可買到?如有人知曉,敬請不吝留言相告,有勞了!
做功課
電子動態版《清明上河圖》展出前夕,設計師提醒參觀者,觀賞前宜先「做功課」,好好了解一下《清明上河圖》的背景資料。
不難聽出設計師背後的苦口婆心,然而我卻認為他的勸告應會給大多數人視作「耳邊風」。票,千辛萬苦的買到手,最好展覽現場載歌載舞,贈飲贈食,清明上河圖的動態要堪比《阿凡達》,否則恐會聽到喊「回水」之聲此起彼落。做功課?別說笑了好吧?現在誰是客人?
其實,要當個稍為稱職的觀/聽眾,「做功課」其實是一種禮貌,也會令買票的錢花得更值,帶來一次更好的觀賞體驗。比如古典音樂演奏會,觀眾理應事先知道演奏曲目。如果能事先把相關曲目聽一聽,甚或了解一下樂曲背景,你將會對現場演奏更為投入。眼見不少人在古典音樂會上,一部交響曲捱不到第二樂章就大打呼嚕,顯然是對樂曲不夠熟悉所致。下班疲累,我也深有體會,所以更應抽空「做功課」。一張票,最便宜的也索價一百幾十吧,進場去竟是尋周公,浪費金錢之餘又出醜,何必?
多年前,在歐洲參觀了不少博物館,就是不懂「做功課」的道理,加上看解說時外文程度有限,故大有如入寶山空手回之恨。自此以後,每次看畫展或聽音樂會,總抽空參閱一下相關資料,實有「提神醒腦」之效。
不過,這對於只求「趁墟」的人來說,未免是苛求了,對吧?
讀者文摘
早前訂了一年的英文版《讀者文摘》,打算用來作英文泛讀之用。讀者文摘,早前傳出破產消息,還好未至於倒閉。不少人,包括我,都覺得雜誌內容追不上時代步伐,實難容於網絡新世紀。不過,它的文字卻是質素保証,中英如斯,用來學習語文,該是理想讀物。
讀者文摘,一如世事,總有榮枯之時。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實在不勝感慨。畢竟這部袋裝雜誌,陪伴過不少如我的八十後渡過童年時光。我們是最後一代了吧?試問現在的九十後,別說讀了,聽過這本雜誌的相信也不是易尋。陶傑在一個訪問中就這樣提及過:
「小時候很愛看《讀者文摘》中文版,它的英漢繙譯水平是最好的,中文譯得很有氣派,文法正確,用字精準。內容上,《讀者文摘》給人展示各方面的文化,知識豐富,我最喜愛的是書札、人物和笑話。到了現在,社會中文水平下降,退步的中文才是潮流,沒有需要《讀者文摘》這樣好的中文。」
「沒有需要這樣好的中文」,看到這句我也不知有甚麼話好說了。
讀英文版之時,忽爾「抽起條筋」想看看陳年中文版。以前在家有不少的,早就丟了。於是上網碰碰運氣,求助於公共圖書館。實在喜出望外,中央圖書館單是逾期雜誌架上,已經儲了由八二年至零四年的絕大部分舊雜誌。想也沒多想,有空就起程。
翻著總編尚是林太乙年代的讀者文摘,那老舊的封面,書中那曾幾何時十分熟悉的文摘自家廣告(當年,那些廣告實在叫我討厭,因為廣告總是在書中以硬紙形式出現,翻閱時頗為不便,如今竟成「美好回憶」之一,都說世事難料!),開懷篇、浮世繪、意林……翻開的原來不只是童年回憶,還有那年代似乎一去不回的精緻文化。曾幾何時,這是診所必備讀物,哪裡是今天的乜周物周?
記得小時候,看讀者文摘基本上只看笑話一類的短小專欄。那時不明白這些沒色情暴力成份的笑話有何好笑?何以值得付上那麼高的稿酬?如今讀來,同樣不會使我拍晒大髀,然而會心而莞爾,才是更為雋永。除了笑話,其他內容很多是可飛則飛。事隔二十年再看,方發現自己錯過了最精彩的東西。陶傑說的對,「英漢對照」欄目中的中文,確是譯得嚴謹有水準(還好,今天把關的是古德明,不會今不如昔)。還有我以前嫌太長沒耐性看的「書摘」,摘譯恰如其份,今天讀來,這樣的中文水準,實在陌生之極。
為彌補遺珠之憾,便去借那早已藏身於荃灣圖書館書庫的《書摘精華二十篇》。這本七十年代出版的書,竟如油墨新乾之作,簇新不已!書上印有「區域市政局公共圖書館」的印章,在還書日期登記紙後,竟然可見一個棕色小卡套!這些舊物,八十年代在圖書館借過書的定會知道我說的是甚麼,這些歷史在此不多談好了。
借到這書,又教我想起躺在家中二十多年的讀者文摘叢書,包括相當著名的《瀛寰搜奇》,還有《寰宇珍聞錄》、《中國古代神話與民間傳說》。這幾本書,小時候不知俯在地板上翻了幾多次,那段無憂歲月實在可堪懷念。
閒讀雜誌竟然惹起回憶連篇,都是記憶犯的錯,太念舊也許和讀者文摘一樣,是不合時宜了吧。
看金庸小說像用iPhone
看到標題,相信大家一定大感好奇,說不定心裡還會覺得我黐線,何以打出如此不倫不類的比喻。
確是有感而發,確是覺得兩者有共通點。
說來慚愧,今天才剛看完我的第四部金庸小說《天龍八部》,順便在圖書館找找金學書籍,看看人家怎麼一個看法,免得讀完五大冊後水過鴨背。一找,單是論《天龍八部》獨立成書的,已給我找到兩本:一本是溫瑞安《天龍八部欣賞舉隅》,另一本是陳佐才《天龍八部閃閃靈光》。其他雜論,如倪匡、潘國森、舒國治、吳靄儀等名家所寫的,更是不計其數。
隨意瀏覽這批書之際,竟想起了iPhone。
有些人說,買iPhone其中一大原因是其專用的周邊產品夠豐富:殼、套、保護貼、備用電池、耳機、底座揚聲器……足以讓買家發揮創意,將一部原是千人一面的產品打造成只此一家的潮物。iPhone本身已經好玩,其周邊產品,豐儉由人,一點也不遜色。
這就如看金庸小說了,單是看小說本身已是十分過癮,再看「周邊論著」與否就如用iPhone一樣,是否另購額外產品完全是悉隨尊便。以金庸小說之大名,論其作品之著作真可謂汗牛充棟,要充分披閱這批著作所耗時間相信不亞於讀完金庸小說全集。
有人認為,讀這些分析著作很無謂,最好還是讀回金庸小說。我卻沒這種看法。小說本身,固然首先要讀,但分析文章,我以為也很值得一看。因為看人家的分析,再比對一下自己的看法,感覺就像開讀書會,同意也好,反對也罷,他人意見絕對有助刺激思考,深化一己所得。
可能有人會說《紅樓夢》的「周邊論著」豈非更多?沒錯,但論於今日之普及,顯然金庸小說更像iPhone。紅樓倒像高級音響器材,門檻高,叫不少人望而生畏,有何周邊也沒興趣探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