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是為了使大家對地球友善一點——黃浩輝

當一個名字變成了動詞,就意味著其成就或舉動引來世人矚目。

例如Xerox、Google,本為品牌,成了經典以後,大家索性將之變成動詞。有時候,不那麼光彩的事情也有可能造就這樣的機會:像2006年世盃決賽,法國球員施丹(Zidane)向對手施展「鐵頭功」,事後就令「Zidaning」成為「用頭撞人」的一時潮語。

而最近看到的例子,是Honnold——就是徒手攀上美國酋長岩,並給拍成了奧斯卡最佳紀錄片《赤手登峰》(Free Solo)Alex Honnold(漢諾德)。「Honnolding」就是指背靠峭壁,直視腳下深淵,赤裸裸地面對恐懼。

徒手攀岩容不下一次失誤,過程根本連旁觀者都不忍卒睹,但漢諾德反而經常一臉輕鬆的去面對,令人不禁對其腦袋構造產生興趣。所以《赤手登峰》就有一幕是他去驗腦,結果發現,原來他真的天生對恐懼遠比一般人遲鈍得多。

所以有時遲鈍不是壞事。對恐懼遲鈍,可以造就冒險家;對享受遲鈍,可以省下不少金錢;對人世苦痛遲鈍,未能成佛升仙,也至少可以活得快樂一點。

我不知道,今集《有種信念,叫跑!》的主角黃浩輝(輝sir)是不是對疲勞遲鈍的那種人。身為一個跑42公里已經累到不要不要的凡夫俗子,我無法想像輝sir到夏威夷環Kona跑,「跑過100英里後就不累」是怎樣的境界。

與漢諾德一樣,輝sir也攀岩,也是純素食(vegan)運動員。更重要的是,大家都注重環保。漢諾德在2012年成立基金會推廣太陽能,希望藉以改善環境,消弭貧窮;而輝sir近年一次比一次距離長的穿州過省,也是希望學習外地的民間環保智慧,期望在港宣揚理念。

大文豪蕭伯納曾言:「如果你有一個蘋果,我有一個蘋果,彼此交換,我們每個人仍只有一個蘋果;如果你有一種概念,我有一種概念,彼此交換,我們每個人就有了兩種概念,甚至多於兩種概念。」

輝sir自言以往也像一般人沉醉於物質,汲汲於金錢。如今他相信,能改變人的概念,遠比物質重要。所以,他萬水千山回來後將所見所聞透過演講、撰文撒播,將重要的概念廣傳,才是更重要的事。

要說服人家改變,自己當然也要身體力行。除了苦行僧式的超級長途跑外,他也追求活得盡量簡單,不再囿於物慾。一如舉世知名的漢諾德,也是長年居於一輛旅行車中。「家居混亂,其實代表你本人的混亂。」輝sir的觀察,實在值得經常惶惶求助於迷你倉的我們好好反思。

「如果人生是考試,人人的考卷根本不同,何苦還要拼命抄人家答案?」輝sir走上了一條少有人走的路,正是看破了人生考卷到頭來還是必須親自解答。他在示範的每天生活,不是希望你活得像他,而是希望你做你認為正確的事,可以活得像「你」自己多一點。

Petering, Pauling, Marying……請將你的名字,變成你以後生命的動詞。

原載於香港電台《有種信念,叫跑!》FB專頁,2020年3月13日

 

 

他跑,是為了証明他從不畏難——楊錦鴻

奧運快到了,不知道大家喜歡看甚麼項目?我自己就很怕看跳水、體操一類——不是比賽不好看,而是害怕聽到評述員講甚麼「老將」。

明明鏡頭所見的那人一副高中生模樣好不好?

其實看足球都好不了多少,現役的球星,很多看來都像我兒子那般小。而明明,不久前還覺得球星像父親那樣大。

想到這裡,不難明白為甚麼我們都愛馬拉松。

三十幾歲,才是馬拉松的黃金年齡。像跑進兩小時的Eliud Kipchoge,35歲;執筆這刻美國奧運資格選拔賽剛完,其中一位跑出2:10贏得入場券的跑手叫Abdi Abdirahman,43歲。

就算不談精英,普通人可參與的馬拉松賽事當中,也有樣可愛的東西叫做「分齡組別」,使上頒獎台變得不再是天方夜譚。美國業餘跑手Fred Zalokar,五十幾歲才認真起跑,後來成為首位在世界六大馬拉松分別贏過分齡冠軍的跑手,誠為跑圈美談。

歲月無情,唯獨馬拉松總是溫柔相待。

難怪有人說:跑步是一項讓你願意變老的運動。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我們更可以說年齡是跑者拿來炫耀人前的資本之一。

今集《有種信念,叫跑!》的主角,一如主持所形容,在本地跑圈是無人不識的楊錦鴻(金毛)。記得一次與他碰頭,他兩手一攤:「跑馬拉松邊有年齡私隱架?」或許因為這樣,他索性不時主動提及自己年齡。

早前他五十大壽,生日會變身成了慈善基金啟動禮。鏡頭所見,他與賓客不停打趣談笑:「唔似五十吧?最多似三十幾!」「是否靚仔過結婚那時?」跑圈搞笑男神,果然名不虛傳。

說到男神,金毛經常忙不迭自認。但這是因為他的跑步成績?在我來說,並不是。

毋庸置疑,金毛的跑步成績確實令人鼓舞。試想像一個二百磅胖漢中年學人跑馬拉松,最終可以六大馬拉松皆跑進三小時,成為全港第二人。這樣的故事確為很多初學跑的中年人,燃起了希望。

然而,論成績,永遠人外有人。當男神,豈容一個快字了得?

金毛是男神,是因為在facebook談跑步以外,他最常談的往往就是妻子與女兒。妻子表面上不時成為他的嘲諷對象,但不用明眼人也知道這純粹是打情罵悄。一個男人,願意經常在人前把妻女掛在口邊,表面上理所當然,但實際上不是人人辦到。

金毛是男神,更是因為在知道自己身染惡疾之後,竟然沒有意志消沉,還是如常地笑臉迎人,甚至成立基金去協助其他癌症病人。設身處地,若發生這樣的事可能我甚麼人也不再想見,甚麼帖都不再想發。但他即使在醫院,也沒有忘記為大家提供招牌三七面加金髮閃亮的自拍照。chok樣的背後,其實是如山強大的心理質素。

稿匠如我,能做的就是以此篇獻給男神,誠心祝福他能順利跨越這一個人生險關。沒有他在搞氣氛,香港跑圈不是變得太寂寞了嗎?

不過我堅信,大家都對他滿有信心,大家都知道天生他是個不屈不撓的男子。今集,敦請大家準時收看,齊齊集氣。

原載於香港電台《有種信念,叫跑!》FB專頁,2020年3月6日

他跑,是為了改變大家對跑步看法——徐滙宗

村上春樹跑過北海道薩羅馬湖超馬,這事許多跑友津津樂道。

一百公里賽,他至今應該就只跑了這一趟。問大作家那次為何有這樣的衝動?他也答不上來。

在我看來,理由其實簡單——人一生總要找些時候「型」一次。

就像電影《玩轉身前事》(The Bucket List),摩根費曼與積尼高遜自知時日無多,就聯袂利用人生僅餘時間又跳傘又開快車,做盡一切自己心目中的「型事」。

錢不能帶進棺材,但回憶可以。明乎此,愈來愈多人趁年輕實現夢想。對文青來說,那是出版一本詩集;對足球迷來說,那是一場現場的歐聯決賽;對跑者來說,那是一趟瘋狂的跑步經歷。

單看跑界,「型事」可謂不勝枚舉。有人在世上一百九十多個國家分別跑過至少一趟馬拉松有人連續一百天每天跑一百公里有人從南極跑到北極……犯得著這樣嗎?沒法子啊,當百公里賽現在都漸變成家常便飯時,若不跑到這種程度,誰會覺得是壯舉?

老實說,能豁出去搞個世界級壯舉的人,百萬中無一。「親民」一點,接連跑上千公里又如何?做到的人不太多,但又未至於像外太空那樣遙不可及。所以漸有跑者,對這種規模的長距離跑躍躍欲試。

今集《有種信念,叫跑!》的主角輪到徐滙宗(阿宗)。年方廿五,在大叔(如我)簇擁的本地長跑圈子裡,這樣的年輕人不多。然而,他特殊的長跑經驗卻比許多跑手為多。

記得幾年前,我像某些人那樣看了電影《練習曲》之後就心癢癢,想來趟環台單車遊。結果用九天把寶島踏了一圈。重回台北市民廣場那刻,我已激動得把連日相陪的單車高舉拍照。如果用二十多天跑步完成這千公里的旅程,我會激動成怎樣?我不知道,也不太敢想像。

但阿宗,真的用二十多天跑步環台。除此以外,他更環沖繩、環濟州,人家踏單車,他與拍檔用跑來完成。非一般經驗促使他寫成了書,甚至當起環島領隊,延續這不一樣的跑步心跳。

就像許多跑手一樣,阿宗曾經汲汲於追逐成績。然而生也有涯,成績追逐卻永無止境,日久使人迷失方向。最後,他幡然醒悟:為甚麼跑步一定要追成績?為甚麼跑步不可以結合旅遊,成為享受人生的另類形式?

於是,他除了自己在世界各地跑步環島,更當起了另類的跑步教練——不是教人如何跑得更快,而是教人如何活用跑步去「型」一次,使之成為深度旅遊的手段。是的,速度改變風景。同一山峰,同一村落,乘車看到的與跑步看到的,只要比較過,你就知道絕對不會一樣。

在節目,在其文章,阿宗不時自嘲自己是「廢青」一名。常言道「莫欺少年窮」,只要是青,就無真正的廢。世間許多變革,不就源於青年的敢想敢試?日正晴午,月方青蔥,哪怕跑到水窮處,拐過幾彎,生命正是雲起時。

原載於香港電台《有種信念,叫跑!》FB專頁,2020年2月28日

 

他跑,是因為想知道人一生可跑多少公里——施性概

有句廣東歌詞給改了,惹來許多人會心微笑:「可以hea的話,不會郁。」(能歇就歇,不會想動。)

老實說,即使經常自討苦吃的長跑者以至超馬愛好者,對這句歌詞也會認同。不過,他們總會在笑完過後,又穿起跑鞋去跑上幾十公里,還要邊跑邊喊辛苦。

表裡不一,莫此為甚。

為何這樣?其實超馬跑者迪恩.卡納茲(Dean Karnazes)早就思考過這個問題,最後他的結論是:「人們常誤把舒適當做幸福。」

十四年前,卡納茲曾出過一本書,叫做Ultra Marathon Man。國際間有不少超馬跑者,都是因為受這本書影響而開展超馬之路。在書中,其實有不少篇幅告訴讀者超馬有多麼辛苦。匪夷所思的是,很多人讀完之後不但沒有為之卻步,反而覺得:這正是我想要的。

或許表裡不一,就是人性。所以愈來愈多人跑馬拉松不夠,還要去跑超馬。跑完之後,更要三不五時就拿自己以至人家比賽時面容扭曲的照片、影片來懷緬。在旁人眼中,他們已經不是跑步,根本是將自己折磨得像末日災難倖存者。

更要命的是,他們可能還要所費不貲,飛到世界邊端去品嚐這種滋味。何苦如此?你明明有個溫暖舒適的家。

「正因為我們有個溫暖舒適的家。」可能這就是他們的答案。

人稱「施sir」的施性概,是今集《有種信念,叫跑!》的主角。妻笑子嗔、溫暖舒適的家,他有。但他更有的,是對跑步近乎痴迷的熱情。如果你是他facebook好友,你準會不時見到他發的帖。每次,他都會用hashtag提醒你:#有一種幸福叫跑步。

施sir開始跑步的原因可能與你我他一樣,都是因為減肥。但他現在跑下的里數,可能比你我他他他加起來還要多——由2010年12月開始跑,到2020年1月尾,根據他的facebook發帖所公布,已經跑了53216公里。而地球赤道周長,也不過是四萬公里多一點。

我知道,數字太大,如像有錢人的身家,4321億與321億對我們來說也是個捉摸不到的天文數字。所以容我粗略算一筆帳:就當施sir跑了整整十年,將53216除以3650,答案是14.5。也就是說,如果你想學施sir,請由今天開始,天天由尖沙咀鐘樓跑到汀九。風雨不改,那麼十年之後,你就能跑上53216公里。

這份強韌的堅持,使施sir成了超馬好手,屢次在香港以至海外賽事奪獎而歸。雖然強大如此,但相信接觸過施sir的人都會認為這是一位平易近人的謙謙君子,面上永遠掛著招牌微笑,一派淡定從容。對跑步,他懷著一片赤子之心,渴望成為他人衝出舒適圈的嚮導。所以,他會帶領學生出戰毅行者,更會號召「癲傻跑」,感召其他跑者刷新個人里程長度。

這集節目,聽到施sir說得最多的話就是「好辛苦呀」。但轉瞬,就看到他笑著跑下去,完全用行動實踐了甚麼叫做「癲傻」。歷經多年,參與者愈來愈多,「癲傻跑」儼然已成香港長跑圈中的一面獨特風景。

為跑癲傻,人生幾何。沒有獎金,沒有獎品,你只是純粹想去感受自己有多棒。甘願闖入瘋狂的世界,自然就會有群瘋狂的人等待著你。

原載於香港電台《有種信念,叫跑!》FB專頁,2020年2月21日

 

他跑,是為了擺脫痛楚活出晴天——盧宇軒

「甚麼?這字如何拼的?」

銀屑病,香港人大概都會聽過它的俗稱「牛皮癬」,但卻未必知道其英文學名是psoriasis。這很正常,別說我們,就連以英語為母語的人也未必懂得。

例如拿過十二面奧運獎牌的美國著名泳手托莉絲(Dara Torres)在九十年代初的職業生涯中段得悉自己患上此症時,第一個反應就是一臉茫然的請醫生拼出此字。

由於皮膚會紅腫,皮屑會飄落,不難想像大眾直覺認為這是會傳染的皮膚病,故對銀屑病患者必然避之則吉。托莉絲身為泳手,天天以泳裝示人,身上患處更易為人所見,情況自然更加尷尬。即使旁人口裡沒說甚麼,但一個騙不了人的厭惡眼神,往往傷人也深。

結果,托莉絲花上好一段時間才能克服心理障礙,嘗試無視他人目光,並參與一個叫Show More of You的計劃,一方面協助銀屑病友,一方面嘗試增進公眾對此病的認識。

托莉絲是美國泳隊長青樹,曾五度參加奧運,並每屆都拿過獎牌。這樣的成就,即使在世界體壇也是鳳毛麟角,可見托莉絲本身也是毅力過人之輩。但坦白說,強如托莉絲面對銀屑病也曾一籌莫展,換了是一般人又會怎樣?

其實報章雜誌,不時都有關於銀屑病患者的訪問。從中你可看到,銀屑病患者自小就會經歷不同程度的歧視,小至改花名,大至無理叱責、不公對待,單是應付旁人眼光已令患者疲憊不堪。

與此同時,奇癢難當,甚至觸發成關節炎的痛楚,那些感覺更是難為外人所道。後來,有醫學研究發現,適當運動原來是紓緩良方,所以漸有銀屑病患者加入跑者行列。今集《有種信念,叫跑!》的主角盧宇軒(Alvin),就是銀屑跑手中的一員健將。

我與Alvin在關島有過一面之緣,當時大家都是去跑關島馬拉松。如同一般跑友,Alvin也熱愛跑遊於世界各地。從此集可見,七八年間,由熱門的大阪、芝加哥,到冷門的雅典、耶路撒冷Alvin的全馬足跡已是遍佈了世界不少地方。

除了遊世界,Alvin追求成績的心態亦如很多跑手無異。全馬以四小時完成,很多人也未必可以一蹴而就,對關節易痛的銀屑跑手來說更是困難。但目前距離目標不遠的Alvin,矢志於數年內達成目標,決以行動證明銀屑跑手亦可跑出佳績。

在這集中,Alvin說跑步使他的灰暗陰天換成了燦爛晴天。正是這份活力,漸漸感染其他銀屑病友也加入了跑者行列,藉以紓緩病情,甚至培養成下半生的新興趣。生命裡苦痛難免,但憑藉一點一滴的努力,我們終將可以聯手戰勝苦痛。

晚清名臣曾國藩曾言:「唯正己可以化人,唯盡己可以服人。」面對難關,Alvin沒有坐困愁城,反而想方設法活出光輝人生。這個故事,對於目前心情複雜的香港人而言,可謂甚具啟示。

值得一提,相傳曾國藩原來也是銀屑病患者。

原載於香港電台《有種信念,叫跑!》FB專頁,2020年2月14日

 

她跑,是為了帶動更多女生起跑——梁諾妍

志氣滿腔的漂亮女孩,總是活得格外賣力,去向世人証明自己不是花瓶。美國超模Karlie Kloss,大概就是一例。

其人本身貌若天仙,身材無可挑剔。IG上隨便一幀照片,都足以拿去印成海報。想當初,她成為Victoria Secret天使超模之後,竟然放下如日中天的事業,進紐約大學讀程式編碼。學成後,除了繼續模特兒事業,也創立了一個叫Kode with Klossy的計劃,矢志為年輕女孩提供程式編碼教育。

這樣的人物,難怪可以入選《時代雜誌》百大影響力人物;這樣的人物,難怪可以嫁給高富帥——她的另一半Joshua Kushner,正是特朗普的乘龍快婿,美國總統高級顧問Jared Kushner的胞弟。

而現在,Karlie Kloss還不過芳齡二十七歲。

對這樣的人生勝利組來說,跑一趟馬拉松,自然是bucket list中的必備項目。2017年,她成功挑戰紐約馬拉松,跑出4小時41分。對女跑者而言,這個初馬成績並不失禮了。

說起來,長得標緻的女人跑馬拉松,其實頗有壓力。

平日街上訓練,惹來叫她們渾身不自在的注目禮,這些已不在話下。好了,到她們排除萬難完成了一個馬拉松後,又每每容易招惹譏諷,總有人覺得她們借跑步風潮,趕時髦撈它一票,旨在為自己在社交網絡宣傳、刷存在感。

捫心自問,要騙讚,其實有更多更舒服便捷的方式。要吃跑步風潮?跑幾公里也是跑啊,何苦偏要跑上42.195公里這樣自我折磨?論「效率」,其實頗不划算。所以,是投機,是熱愛,時間自是明證。

與Karlie Kloss一樣,今集《有種信念,叫跑!》的主角梁諾妍(Inez)同為模特兒出身。不同的是,馬拉松在她眼中並非只是打個勾的挑戰項目。她為跑鍾情,自2015年開始參賽,以腳步丈量世界之大,至今仍是孜孜未倦。

因為男友是藝人,所以坊間關注Inez,每每流於花邊新聞。說實話,她的長跑成績,其實已教不少男跑手也望塵莫及。所以今集《有種信念,叫跑!》,正好可以讓大家了解一下伊人的長跑故事。

與不少人一樣,Inez之所以起跑,都是始於減肥。因為職業需要,Inez對身材的要求自然比一般人更為嚴苛。豈料不跑則已,一跑上癮,繼而更跑出成績,成為了生活的一部分,也成為了社交網絡發帖的一大素材。

直到一次,馬來西亞粉絲親贈完賽獎牌,Inez才曉得一己愛好原來早已無心插柳地影響他人。自此之後,她更加賣力地拍片、開班,憑藉身上井然腹肌,身體力行地宣揚女生運動的價值。在節目中,她說希望跑到八十歲,全因她相信運動可以教女性將年月化成雍容。

跑步圈中,女生沒錯是少數。但全因她們的參與,跑步世界中的百煉鋼,才絲絲滲進了繞指柔。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當模特兒愛上了跑,原來就是如此一生允諾,步步鮮妍。

原載於香港電台《有種信念,叫跑!》FB專頁,2020年2月7日

 

 

她跑,是因為她要帶學生親嚐苦楚——徐韶華

現在閣下也許天天跑步,但說到中學時,「打波、睇人打波」才是集體回憶。很多課餘時間,我們都是在球場渡過。

無他,足、籃、排球等講求隊友合作,比賽性質刺激,以致觀眾總是不缺。無論親自落場,甚或只當觀眾,也充分滿足到青年人的社交需要。

相比之下,長跑令你想起甚麼?

單調、沉悶、辛苦……長跑(所謂長,其實也就是你現在熱身也嫌短的幾公里)在中學時期為我們帶來的回憶,盡是懲罰,盡是一堆負面的形容詞。如果你在中學時選擇以跑步為課外活動,除了校運會那一兩天外,基本上你是無人問津的。想心無旁鶩?恭喜你,必定可以。請不必擔心會有女生放學後看你練跑打擾你,除非閣下玉樹臨風得像嫩版彭于晏。

所以校隊要招人,各類球隊一席難求,長跑隊永遠門可羅雀。到頭來,長跑隊往往是「籃球隊拉一個、足球隊拉一個」這樣湊合而成。強如剛打破香港馬拉松陳年紀錄的年輕好手黃尹雋,中學時也是籃球隊員。

別說香港,外地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改編自真人真事的電影《夢想越野隊》(McFarland USA),就是講述美國一家高中越野隊的傳奇故事。這支隊伍,拉雜成軍,無人看好,卻終於爆冷奪得加州冠軍。

然而教育存在的意義正在於此。當眾人越是隨波逐流、擁抱單一,教育越應人棄我取、有教無類。西貢崇真天主教中學的徐韶華老師,就相信長跑會是改造少年心志的一帖妙藥。

在今集《有種信念,叫跑!》,我們看到徐老師帶領學生出戰越野賽。幾位隊員衝線後,看到徐老師,都不禁失聲痛哭。許多年後,他們大概不會記得這場跑出幾分幾秒,甚至跑第幾名,但我相信,他們一定記得這天的眼淚缺堤。

有網民自嘲,覺得自己最輝煌的日子就是高考前的六個月。為甚麼?因為那時上知天文,下通地理;外可說英語,內可修古文。現在?只是天天玩手機的廢人一個。

這樣的評價,自然出於賭氣居多。但不得不承認,求學時花上最多時間的學術知識,總是記起的少,遺忘的多。反而某天下午的一個玩笑,某場球賽的致勝一球,卻永遠烙在你心。

長跑訓練需要承受許多寂寞的時光,徐老師說,希望透過這正規課堂以外的教育,給那些學術上可能未如人意的學生,也能透過親嚐苦楚,領略到最終成功的滋味。早前,徐老師甚至帶學生遠赴日本沖繩跑步環島。七天六夜,百五公里,這回憶更是可以擦亮一生吧。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不是數理化,並非文史哲,但腳下里數,難道不可以同樣日久年深地潤澤少年心田?且看這集《有種信念,叫跑!》的徐老師如何身體力行,在課室以外教曉學子把握青春,毋負韶華。

原載於香港電台《有種信念,叫跑!》FB專頁,2020年1月31日

 

 

他跑,是為了不想忘記跑者的心怎樣跳——巫觀其

對於絕大部份業餘跑者來說,練習跑步、參加比賽,為的並非獎金獎品。他們更在乎的,是一份回憶——那份曾經驍勇地跳出舒適圈的回憶。

而回憶,又豈能只存活於自己腦海?活在一個愛好分享的世代,我們的回憶更必須定格於相片才夠確切。這就解釋了為何不少跑者都會對「比賽可以無獎,但一定要有相」這句話深有共鳴。

是的,當周遭很多很多人下了班就在吃大餐追連續劇的時候,你卻在另一邊廂默默無間地賣力,既不為錢,亦不為名,其實也真的不容易。

2020伊始,美籍韓裔運動攝影師Billy Yang發佈了一段名為Life on Your Own Terms的短片,就是鼓勵大家要忠於自己心意,勇於超越界限。他引用了名廚安東尼波登的話:「我畢生都在思考如何戰勝那個居於身體,整天想著耍廢的另一個自己。」

Billy Yang以拍攝環勃朗峰超級耐力賽(UTMB)紀錄片而名揚越野界。其實在香港,也有一位攝影師遠涉重洋,在同一賽事為參賽者捕捉幕幕剎那感動,他就是巫觀其(阿Mo)。

辦過影展,授過心得,阿Mo在本地越野界其實早已享負盛名。但如經濟學大師,同時也是攝影愛好者的張五常所言,攝影之難在於難以建立個人風格。照片若是沒有水印,你能說得準是誰所拍下?難,卻不代表不可能。長年以來,阿Mo別樹一幟的攝影風格漸為人所眼熟。看那山棱起伏,汗珠飛揚,你可能心中已不禁暗自覺得「這張相片拍得很阿Mo」。

雖然曾經當過跑步運動員,但對現在一頭栽進運動攝影的阿Mo來說,跑步已不再是主項。話雖如此,阿Mo依然在「影餘時間」勤跑,是因為他希望自己有足夠體能,確保扛著相機仍能在山頭及時捕捉珍貴一刻。

但阿Mo跑的更重要理由,是他不想忘記跑者的心跳。其越野賽作品,經常教跑者觀之神馳,很大程度是因為它成功捕捉了跑者專注拼搏、真情流露的一刻。

阿Mo的敬業,直教人想起為了寫好小說而天天跑步的村上春樹。身為新一輯《有種信念叫跑》打頭陣一集的主角,阿Mo透露了他希望透過攝影捕捉運動員的眼神。「靈魂之窗」的比喻或許陳腐,但無可否認,一個眼神確能裝載萬語千言。

他還特別提到早前在UTMB拍到最滿意的一幀作品,是一對情侶的深情互望。在我看來,這照片也確是動人。其時晨昏交接,光線不強,觀者其實難以察看到雙方眼睛。然而透過肢體語言,其實你更能意會到彼此的眼神會是何等模樣。為誰風露立中宵,旁人看不到的眼神,原來更加力發千鈞。

拍人拍了無數趟,今回終於輪到阿Mo被拍。看到他如何跳出舒適圈,多少也會令你想到自己一路以來如何走過。睽違多年,《有種信念叫跑》載譽重臨,還請諸君萬勿錯過。

原載於香港電台《有種信念,叫跑!》FB專頁,2020年1月24日

 

美國傳奇山徑又添精彩一章

3500公里是怎麼樣的概念?

我在Google Map上試用「測量距離」功能,以香港為起點拉出直線,發現3500公里原來是代表著:東至關島,北至俄羅斯南部,西至印度中部,南至印尼南部。簡單來說,就是乘飛機也要五六小時的航程。

如果這樣的距離,用雙腿要走多久?

赫赫有名,橫跨美國東岸14州的「阿帕拉契山徑」(Appalachian Trail,簡稱AT)正是3500公里。尋常人打算徒步把它走完,得花上約半年時間。據統計,只有20%左右的人有毅力真的把它由頭走到尾。有工作在身的都市人,用分段形式把它按時走完,是比較務實可行的做法。若然用跑的話,目前最新紀錄,是由比利時好手Karel Sabbe在2018年以41天零7小時多創下。

AT自1937年建成後,日漸成為美國以至全球知名的徒步徑。曾經以為,AT如此有名定是因為風景優美吧。豈料在我看完Netflix紀錄片《誓破紀錄的Karl Meltzer》(Karl Meltzer: Made to Be Broken)之後,才發現事實似乎並非如此。這套片刻畫了Karl Meltzer以不到46天時間打破跑步穿越AT紀錄,過程固然極盡艱辛,但在鏡頭中我卻沒有看到像UTMB沿途的那種壯麗。事實上,早有人稱AT為「綠色隧道」(Green Tunnel),就是暗指這條步道景色單調。

就如劉禹錫所言:「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AT雖然沒有錦繡山河,但以步行或跑步形式挑戰的人日多,就使它在登山愛好者之間名氣暴漲。久而久之,以AT為主角的書籍、紀錄片以至電影就接連出現。

除了剛才提到的netflix紀錄片外,大家只要在amazon之類的網上書店一搜已可找到大堆關於AT的書籍及電影。談經歷的固然有,以實用角度教導後來者如何成功挑戰AT的亦不乏。當中最著名的,作家Bill Bryson就將挑戰AT失敗的經歷寫成A Walk in the Woods,於1998年出版;後來書在2015年改編成同名電影上映,由港人熟悉的羅拔烈福及愛瑪湯遜等主演,台灣譯為《別跟山過不去》,大陸譯為《林中漫步》,但此戲在港似乎沒有上演了。

相比之下,華人作者關於AT的中文專著,我暫時只見有徐銘謙的一本。作者為台灣學者,她於2006年參加計畫獲選前赴AT學習保育、修築步道,並在2008年寫成了《地圖上最美的問號》。舊作絕版多年後,2015年她把書易名再出新版,就是《我在阿帕拉契山徑:一趟向山思考的旅程》。

至於今次勾起我談AT,全因是超馬跑手Scott Jurek的新作North。Scott Jurek在2012年的舊作Eat and Run(中文正體版《跑得過一切》、簡體版《素食,跑步,修行》)在跑圈中早已一紙風行。事實上,Scott Jurek本身也是非常優秀的越野跑者,再加上他堅持純素飲食,身體力行地反駁了「茹素有損運動表現」的看法,大家當然會對他的飲食、訓練與出賽經歷有莫興趣。

睽違多年,Scott Jurek終於有新作推出,而且是與妻子Jenny在2015年聯手挑戰AT的經歷。此書出版,記錄著又一位名人挑戰這條傳奇名徑。AT的名氣是從何累積而來,於此又見一斑。

征戰越野賽事多年,Scott已年過不惑。妻子Jenny,亦經歷了兩趟小產。在這情況下,他們都背上了各自的理由,希望通過一場挑戰去再度尋覓自我。

這趟旅程,跑的是Scott,駕車支援的是Jenny。有別於往日對待比賽的認真,他們這次挑戰相對隨心得多——Scott不單從未試路,甚至AT所穿越的14個州份,Scott也沒踏足過幾多。然而,基於這並非正式比賽,所以夫妻二人對此亦安之若素。

話雖如此,Scott畢竟是精英選手,他這次挑戰也並非「郊遊」,反而是銳意以46天的時間打破前人紀錄。那就是說:要連續近七星期,每天跑差不多兩個全馬,絕對是能人所不能的超級考驗。

不像《復仇者聯盟》,這裡劇透絕無問題——Scott當然如願打破紀錄。但當中如何克服傷患,堅持完成的種種細節,才是書的重點所在。此書的各個章節,由Scott和Jenny梅花間竹式分述,有點像「一題兩寫」的做法使敘述顯得更為新穎立體。

目前此書尚未有中譯本,但除英文紙本或電子版外,我推薦大家也不妨考慮將有聲版本一併買回來,因為朗讀者正是兩位作者本人。相信伴之以讀,諸君更能如臨其境。

不想變成廢老,我提自己好好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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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年103歲,綽號「颶風婆婆」的Julia Hawkins在100歲才開始跑步,但早前在一個長者運動會50米及100米項目中奪金而回,打破全美國最年長的參賽者紀錄。(ABCnews圖片)

屯門公園的那些阿伯,其實在幾十年前有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一天?

老不算可怕,可怕的,是成為廢老。

只要不死,人人都會老,都會華髮漸生、體力漸衰,怕也怕不來。但老得來是否廢,其實你可以自主。

「在我死後,哪管他洪水滔天。」雖然法國路易十四是這樣說過。但問心,有誰真心毫不介意自己身後名?我不相信,有人會希望自己的喪禮上,來賓只記得你老來最愛到公園看大媽歌舞,一見到年輕人就只懂粗言穢語罵個不停。

想到這裡,忽爾覺得,這樣一跑跑到老,倒也不錯。

哪怕一生高不成低不就,但至少在喪禮上,人家尚會記得你是個跑者,跑了幾多個馬拉松。單是這點,已經令人不敢在你棺木貼上廢老標籤。

在你離開世界之前,跑步也可以使你老得相對雍容。有能耐跑到老,你會比同齡的人健康,在最擠迫的車廂也可從容站它一程,不用為搶佔關愛座而放下顏面。

有能耐跑到老,你在退休之後就不用擔心不知時間如何打發。每天你還忙著跑步,屯門公園在你眼中就會是緩跑徑。即使偶爾路過聽到大媽歌舞聲,你只會搖頭苦笑,匆匆跑過,而不是駐足觀看。

對年輕一輩心目中,「廢老」與「敬老」的距離,其實只欠一份人生智慧。

活了好幾十年,歷經歲月洗禮,明明應該一身人情練達與品味識見。你不活成後輩榜樣不只,更經常恃老賣老,將年齡視為欺壓後生的老奉理由。老成這副德性,比乳臭未乾更為可厭,怎能不叫人敬而遠之?

年長跑者為甚麼在比賽時容易得到滿堂掌聲?就是因為他們在明明體力不繼的歲月,還堅持與年輕人跑著相同距離的路程。說穿了,他們的可敬,正在於沒有利用年齡搾盡著數,反而身體力行地演繹了甚麼叫做「年齡只是數字」,為年輕一輩樹立了典範。

米蘭昆德拉形容「老人是對老年一無所知的孩子」。面對人生的黃昏,每個人都沒有經驗,總難免惶然不安。但一份嗜好,也許可以成為指導人慢慢走下去的路標。

人人都會老,但老得像譚詠麟還是像葉德嫻,你不是無法選擇。就像Queen到今時今日開演唱會,仍可惹來十多二十歲的年輕人尖叫。人生七十如此,champion當之無愧。

但願有朝一日,在你兒女叫你幫忙看顧孫兒的時候,你可以有型地丟下一句:「我要看看那天有沒有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