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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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跑步有罪?」

回家滑著手機,又看到長跑討論群組有人抱怨因跑步而承受了不少冷嘲熱諷。你沒有回應,卻不得不承認,知道有人和你一樣遭遇,你不免有點釋懷。

跑步,也許像懷了孩子,愈久愈難掩藏。人家不問,有時你興之所至,也不禁主動提起。可惜,這世界總有些人愛擺出一副看透世情的嘴臉——你對某事愈有熱情,他們愈見不屑一顧。更不幸的是,這種人,總有一兩位是你朝夕相見的「好同事」。

就如今年年頭,你跑完初馬,翌日一拐一拐的踏著高跟鞋上班,還沒坐下,好同事就拿著樓下派的那份免費報,忙不迭走來關心你的成績。

「五小時左右吧。」其實你跑了4:38。但經驗告訴你,跟他們說話,千萬不能太specific。「五小時?徐濠縈不用四小時呢,你沒練習吧?哈哈……」那刻,你知道對話無法延續,鼓盡力氣擠出僅有的笑容,承受四頭肌的酸楚,拿起杯子去洗。

望著水龍頭洶湧而出的白水柱刺眼地奔入杯中,你因委屈而無語。為了一塊finisher’s medal,你推了無數的飯局,打濕了千百襲跑衣,放棄了曾經最愛的韓劇與薯片。苦練一年,終於奔到終點衝線,心跳過了一整天依然無法平伏。

你出神地搓著不見茶垢的淡藍杯子,節奏仿似tempo run一樣的規律之時,你跟自己說,以後跑步方面的事在公司隻字不提。無論他們說你練習是為了參加奧運還是邂逅男人,你都充耳不聞,決不解釋。看到他們每天lunch吃完餐肉香腸,急不及待又拿出手機打麻將的德性,你就知道沉默是最佳的應對方法。

記得當天為了獎勵自己,完成全馬後,你上網訂製了一雙繡有你名字的跑鞋,紀念這份只屬於你的尊榮。桃紅色的鞋身,純白色的鞋帶,還有淺黃色的繡字,每次穿上,就好像穿起了青森弘前的一片櫻花,那份細無聲的低調雍容。

今夜,你又穿起了這雙跑鞋,再一次馳騁於你最喜歡的青山公路上。你深信,保持不懈練習,幾個月後在東京你必能將個人最佳時間改寫。這種欣慰,不是那些只懂往新宿藥妝店掃貨的親愛同事能理解的。

你打從心底知道自己其實不算喜歡跑步。然而,你卻感激跑步,因為它使你更有自信,與別不同。練習很苦,但你更覺得怎麼苦也苦不過腰肢間的脂肪日漸囤積,怎麼苦也苦不過人生毫無目標,只懂把終身幸福全繫於一個不怎麼出色的男人身上。

跑至麗都灣折返,你忽爾察覺今夜一輪明月,比任何時候都要光要亮。百感交雜之下,你還是覺得應該安慰一下那位遭到奚落的跑友。於是你拿出手機,留了言,重新盤起一綹長髮,繼續完成這課練習。

「我們都生活在溝渠裡,但仍有人仰望星空。」你衷心希望這大作家的名句,能為那位跑友打打氣。

跑步咁悶!

「如果明天你要跟這世界告別,真的沒有遺憾?」 「沒有。」

從前她就是如此:半生無風無浪,花半天也想不起自己曾經歷過甚麼大挫折,漸漸就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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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是她唯一最著緊的東西。所以,一旦稍有不如意,就似是世界末日。看見她如此,我總得設法開解。

她從事金融業,我姑且以投資界著名的比喻跟她說:「別將所有雞蛋放在同一籃子裡,嘗試為自己開拓工作以外的天地,好嗎?」

話說完了,那時我也深知要她明白這道理,不是一時半刻的事。故也沒有將事情放在心頭,一切只道聽其自然,看其造化。

過了一段日子,碰巧她舊的運動手錶壞了,竟意外地開展了她的長跑之路。

買了新錶,在「新屎坑三日香」定律之下,她由路跑的旁觀者變成參與者。在GPS功能的誘導下,竟興緻勃勃的一口氣走了17公里。要知道,從前她最遠只跑過10公里,我到現在還不知道那次她是哪裡來的力氣。

從此以後,看著手機程式累積的路跑里數遞增,成為了她生活的新樂趣。連帶我也無法躲懶,因為以前逛街、看戲,甚至吃飯的時間,已幾乎全數用作陪她跑步。

買新衣,是買跑步新衣;看雜誌,是看運動雜誌;聽電台節目,也是與跑步有關的。這就是她:要麼不迷上,一迷上了,整個人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朋友看到,自是敬佩者有之,訝異、不解者更有之。在朋友好奇詢問之下,我常自譏是「陪跑保鑣」。但其實看在眼裡,我正暗自為她高興。

因為跑步,這個不停重覆、看似枯燥的動作,久而久之竟然使她脾氣變好了。遇到工作有甚麼困擾,她開始知道只要回家穿上跑鞋,那些煩人煩事就可以暫且忘卻。

她要突破自己10K、半馬的最佳時間,她更期待著拿到自己首面全馬完成紀念獎牌。每當想起能在世界各地留下跑步足印,又或是某年某天某地完成全馬衝線,再不快樂,也會較易釋懷。跑步,悄然成為了她放雞蛋的另一籃子。

「香江第一健筆」林行止十多年前曾經於一次訪問中提及,他對自己當時的生活感到極為稱心,皆因「有嚮往的事物,有期待的東西,有得著的滿足」,所以他「不肯躲懶,充分享受這樣的生活的每分每秒」。是的,明白生活有值得享受、值得期待的地方,生命就自然不會灰暗。是跑步、游泳,或是種花養魚,管它呢。

看到她現在跑得不亦樂乎,我不時拿舊事來揶揄一番——記得我們初相識,在互相了解的階段期間,我曾探問過她是否喜歡跑步。

她說不,我問為甚麼?她眉頭一皺,答曰:「跑步咁悶!」

渡日月,穿山水——羅金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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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黃飛鴻電影,其中不少場口都發生在「寶芝林」醫藥館。黃師傅、十三姨、梁寬、豬肉榮,或談笑風生,或聯手抗敵,都在一所醫館中。久而久之,我們對黃飛鴻的記憶,總是瀰漫著一股跌打藥酒的味道。

學中國功夫,如同不少其他運動,日久受傷總是在所難免。比較特別的是,中國功夫有「分筋錯骨」之說,要認識人體結構,以便有效攻擊對手關節。舉一反三之下,相關知識亦可用以療傷,也就使習武者無不兼擅跌打。如此下來,才有「未學功夫,先學跌打」一說。情況就像唸神學,學院總會規定學生必修幾學分的拉丁文課。

中國武林世界,久傷成醫是傳統。長跑健兒,當然或多或少難逃傷患折騰。但因長跑傷患而對醫理產生興趣,甚至乾脆以此為業者,又有幾人?為數肯定不多,但也不至於沒有。起碼,羅金福是其中一個。

羅金福目前的職業是中醫,專治脊椎。所以,這次訪問,順理成章就在他的醫務所中開展。有別於以往十次有九次在咖啡室。今次我在斗室中,聞不到咖啡香,更看不到手持拿鐵的文青,只看到羅金福背面牆上如人那般高的經絡圖。在我們中間,隔的不是小圓桌,而是一張按摩床。

其實羅金福最值得訪問之處,非在其脊醫身份,而是他長跑的成績。已屆花甲之年,但他兩年前,也就是57歲時的10K成績是39分27秒。這個成績,不可思議得就似看到八十年代叱吒一時的壞孩子麥根萊,至今仍以五十多歲高齡在溫布頓角逐,並有力與拿度、祖高域等正值盛年的好手一決雌雄。

10K跑進40分鐘,如同全馬sub 3,不是沒可能,但背後都象徵著無數晝夜的苦練。一介業餘跑手,在公務中撥冗訓練得如此成績,無論怎麼看都值得引以為傲。榮枯有時,縱然醫藥昌明,57歲總不能稱為常人體力最盛的巔峰期。人若然來到這個年紀,仍能締造使不少年輕小伙子汗顏的成績,旁人敬佩之餘,也許會不禁問:「此人是否有甚麼長青秘方?」

我懷著這樣的疑問,走進羅金福的醫療室。坐下來,筆紙備妥,一切準備就緒之時,竟然想起《天龍八部》中,蕭遠山與慕容博經常潛入少林寺藏經閣抄錄武功秘笈,惹來江湖上的一場腥風血雨。如今我把羅師傅的「秘方」公開,一饗長跑愛好者,想必不涉甚麼恩怨情仇,有的該只會是功德無量。

第一誡:勿忘跑後紓緩

「秘訣在cool down!」羅金福答得非常斬釘截鐵。看到羅金福背後那幅人體經絡圖,上面的人像木無表情,與他表情形成強烈對比。他的眼睛本來就大,說起深有感受的事,更不期然瞪起眼來,目光於是變得加倍銳利。他注視著我的那刻,我頓時感到自己四肢百骸都似乎像經絡圖那人像般變得透明,一切都被他看透了。他自言,「襟跑秘方」是出外比賽時跟外地跑手偷師得來。

「愈跑得辛苦,愈要好好做cool down,其實cool down比熱身更重要,每次練習之後,要做拉筋、伸展動作,使肌肉放鬆、紓緩。」這些不是大家都有做嗎?「我每次最少做20分鐘!」原來如此。練習艱苦,大家知。無論是若干個400米interval衝圈,還是30K的長跑,總有死去活來之感。好不容易把目標完成了,不少人cool down都只是徒具形式的敷衍一下,就恨不得把最後一道氣力衝進更衣室,享受花灑淋浴的快意。原來「戒急用忍」這長跑法則,不只在比賽場上用得著,連走進更衣室前,我們也該將這四個字銘記於心。

如果長跑是土地,練習就是掘井。練習不得法,不肯鑽得深,清泉永遠湧不上來。想來也是道理:既然肯花上數以小時計的時間來練跑,為何不把cool down視為練習的一部分,好好把它完成呢?如果只要比人多付出一些時間來做跑後紓緩,傷患即可大幅減輕,那實在是很划算。羅金福的經驗之談,可謂振聾發聵。他建議,跑手不妨學習瑜伽、靜坐,將相關動作融入cool down,以收相得益彰之效。

「正如啤令得閒都要畀下偈油啦!」在這位醫師眼中,人的身體彷如汽車,如若缺乏保養,價值千萬的跑車日久終會淪為廢鐵。「伸展運動之目的,就是為了避免人體出現深層疲勞。」羅金福指,他之所以「長跑長有」,就是因為堅持認真做伸展,才得以躲開使自己受傷的陷阱。他續指,乳酸積聚令肌肉痠痛、筋膜收緊,容易受傷,影響運動表現。充足的伸展運動,正是有效紓緩這種情況。

羅金福亦透露,自己只會在狀態最佳的時候才練習。「千祈唔好夾硬死捱,我地年紀大尤其係,傷左好麻煩。」如何稱得上是最佳狀態?他舉例,有定期練習的跑手都會熟知自己的實力,圈速如何,定必了然於胸,能於整課練習中維持應有速度,就是好狀態。「好似我3:30走1K,練十個都維持到既,咁個狀態咪fit囉,否則再走落去冇意思。」

第二誡:勿縱口腹之慾

除了要注意紓緩動作之外,羅金福亦提到不少人的飲食習慣大有問題,例如好辣,嗜肉。瞟了一眼他的身型,我意識到接下來聽到的不只是長跑秘笈,而且是減肥、保健妙方。

「辛辣食物,影響內臟。」內臟受影響,會使跑手容易在比賽時不適,甚至抽筋,所以比賽前不宜吃辣。羅金福亦提到,都市人食肉太多,乳酸積聚,亦是有害養生。他闡釋,人體偏向酸性,應該多吃鹼性食物中和。「總之進食要均衡,多菜少肉。」

有云:「早餐像皇帝,午餐像平民,晚餐像乞丐。」這是不少人口耳相傳的養生要訣,羅金福在飲食方面恪守著此信條。「這是《黃帝內經》的養生之道。夜晚我通常吃得簡單,吃點麵包、生果就算。」與練習後勤懇做伸展運動一樣,道理人人知,能長期謹從者有幾多?日頭猛做,夜間如若還要練習,一到晚飯時刻,不少人都喜歡「到依家輕鬆下」,一於報仇咁報,以食減壓。很多毛病,就是這樣吃出來。

「還有可樂這東西,跑手少碰為妙。」他指,可樂含有輕微可卡因,而且梳打水成分足以使骨骼鈣質流失。「你試下用可樂浸茶壺,隔一夜,咩漬都浸晒出黎!」

羅金福也指出,飲食方面其實他不算很注意,他靠的是休息。現在不少人睡得不好,「夜長夢多」,從中醫的角度來看就是肝功能出現問題。「肝主理筋,跑手傷了筋骨,也會對肝臟有影響。」他提議跑手不妨多吃杞子,因為它補血、明目,有助促進肝功能。肝臟若然健康無礙,睡眠質素好,就算你睡不足八小時,只有五、六小時也算足夠。

擂台、跑道、按摩床

人面對心頭好,容易滋生「集郵」心態。你愛巴士,他愛球衣。有些資深跑手,跑了數十趟馬拉松,這一次跑出PB,那一趟後勁不繼,每一次談起都如數家珍。談到比賽,羅金福這老馬依舊有火,但卻僅限於比賽期間。衝線過後,賽事就如我們天天早上在茶餐廳吃完的A餐,絕不放在心上。

「八年無跑啦。」原來這麼久?「呀,唔係。舊年跑兩個:春川、檳城。」跑了兩個也記不起來?「hea跑唔計啦。」他口中的hea,是4小時。「風景真係好靚。」或許對他來說,這兩次全馬定義為「旅遊節目」該更恰當。同時,他也沒有在意自己跑了多少個全馬。他謙稱「從來未試過sub 3」,所以毋須多提。

久遠的事,羅金福反而毫不含糊。

他自言1981年開始比賽,至今跑了33年。首次全馬比賽,在泰國布吉。「那時我根本唔知咩係馬拉松!」在此之前,平日練習「最多4、5K」,連馬拉松長度也不甚了了的羅金福,那次終以3:16完成賽事。

面對我的訝異,他笑著以一句「體質好卦」來回應。少年時代,他有幾年時間沉醉於自由搏擊,為爭取擂台上的榮耀,自會勤於鍛鍊體能。至於造就了後來馬拉松能量,純粹是無心插柳。

由擂台轉戰跑道,他坦言是受李嘉綸影響。二人供職於同一政府部門,「嘉綸」對長跑的熱情,終致羅金福脫下拳套,穿起跑鞋。「第一次比賽,千幾二千人,幾過癮喎。」就這麼,他就「過癮」了逾30載而不言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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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不可以?

目前,羅金福又從跑場上分了身,守候在一張按摩床前,解救病者脫離脊患。人生幾度轉變,都不按牌理出牌。出其不意的背後,其實都是一股糅合仁勇的熱情所驅策。

把羅金福的「武林秘笈」抄錄下來之際,才發現眼前人更像是文武全才的黃藥師。金庸筆下的黃老邪風神軒舉,一見難忘,就是勝在他夠離經叛道,敢於挑戰傳統。拳手、跑手、醫師,羅師傅一力擔起,也是常人看來非一般的能耐。

「要在人前顯貴,就得人後受罪。」要成為一株跑壇長青樹,他表面說得輕鬆,實際卻是長年堅執紀律,努力不懈。渡日月,穿山水,羅金福腳下的桃花島,歷久風雨無損,依舊一片翠綠如茵。

(本文原載於必達體育會網頁)

抱擁這分鐘——區國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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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盃現正如火如荼,四年一度,大家都樂於翻箱倒篋,拍掉灰塵,把那一段段歷史拿出來曬太陽。

對於大部分人來說,窮一生之力也只能看十餘屆世盃,每次都可謂「有今生冇來世」。正是難得,所以珍重,記憶才格外深刻。

在鋪天蓋地的資料回顧裡,偶然發現,原來喀麥隆球員米拿,至今仍以42歲的年齡保持著「世盃最老入球者」的紀錄。

足球世界,如同很多體育領域,都是不許人間見白頭,運動員在三十過後就該思考引退。那些年逾四十,仍拒絕言休的體壇老將,違反造物定律,自然使人津津樂道,嘖嘖稱奇。所以,米拿的長青,連同其進球後的招牌扭屁股慶祝方式,都只此一家地烙在人們腦海裡。

區國強,與米拿同年。二十年前,說不定他也在看美國舉辦的那屆世盃,於電視機前見證米拿攻進俄羅斯的大門。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當時他仍未有跑步的念頭。來到今天,已屆花甲之年,米拿在做甚麼他不得而知了。現在,他明白的是: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為了跑步,人生六十才是好年華。

歲月不留痕

區國強從事運輸業,工作不定時,所以我約了他在最穩妥的星期天早上見面。

周日早上十時,很多香港人都會珍惜這難得的半日閒,慵懶地於被窩中糾纏。這個鐘數的商場也是如此,人流沒太多,位處中央的連鎖咖啡店,咖啡飄溢著的氣味格外使人感到悠閒。在這個太應該躲懶的時刻,精神矍鑠的區國強顯得特別耀目。

訪問素未謀面的長跑運動員,只要找對地方,在人海中要相認一點也不困難。受訪者和普通人其實沒有太大分別,但幾次訪問下來,我發現他們就是有點與眾不同——膚色比一般人來得古銅,身型比一般人精瘦,眼神也比一般人更堅定。

區國強可算是個典型,所以在遠處我已能將他鎖定。一頭銀髮,加上可掬笑容,有他在,眼睛尚未完全睜開的咖啡店也仿佛變得生機盎然。假如有配樂的話,那一定是將Bossa Nova取代了藍調。

端詳了他好一會兒,總覺得他像林子祥。年輕時,這定是個帥哥吧。區國強哈哈哈幾聲爽朗的大笑,中止了我的胡思亂想。我今次聽到的長跑故事,跟我想像中的有點不同——沒有很彪炳的戰績,也沒有南征北討的數十全馬紀錄。迄今為止,區國強只跑了三個全馬。PB,是2012年在台北跑出的4:16。

“高手名宿,固然值得訪問;但我們不少會員,各自的長跑路上也有動人故事,讀者看來也許更有共鳴。”忽然,我又想起銳兄的說話。他委託我做首個訪問的時候,就是這麼說的。

就如米拿,論球技,論成就,他無法染指世界足球先生。但是那種無視年齡流逝,拒絕向歲月低頭的堅韌,也是一種修為。這種境界,與名宿的紀錄、獎牌並列,亦足分庭抗禮,各領風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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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健康,我要消脂

“他們常笑我有六舊腹肌!”區國強口中的「他們」,是現在的一班跑友。說起他的鋼條身型,區國強竟笑得有點忸怩。

腹肌是性感的代名詞。年輕人死練爛練,急不及待展示人前的一片成就,在區國強眼中,只道平常。

他坦言,注意健康,全因家貧。「病了,又要看醫生,又影響工作,很划不來的呀!」所以,他很留意飲食,目的就是不希望生病,手停口停。

「我每天早上吃十穀米煲粥,習慣已維持多年。」聽他的日常餐單,多菜、少肉、高纖,非常清淡。自詡「為吃而生存」的法國人,知道一定搖搖頭。沒錯,區國強不單是「為生存而吃」,更是「為生存得健康而吃」。

「十多年前住在愛民邨,我常到九龍公園做gym。」那時,他還未愛上長跑,但運動習慣卻早已有。要維持身體壯健,應付繁重工作,除了飲食,他也明白運動的重要。沒想到,無心插柳之下,長跑之路不知不覺就此呈現眼前。

往健身室跑,已成區國強的習慣。在九龍公園,他也早已和一班「gym友」混熟。日復日的舉著啞鈴,沒想過要有任何改變。卻在某天,突然有人拿來必達長跑訓練班報名表一張。

「本來想讓我小兒子去參加的,但他到新加坡升學,結果變成由我代子出征!」就這樣,區國強在07年加入了必達訓練班。

說到這裡,區國強拿出厚厚一個文件夾為我細說從前。一步一腳印,大大小小的歷程都收錄在這文件夾中。人家可能轉頭?掉的報名表、存根,區國強都珍而重之的收藏起來,其鉅細無遺由此可見。從一開始,他已經不是鬧著玩。因為翻開第一頁,就是他初入必達長跑訓練班的一些紀錄。

文件上記載著:跑2.4K,區國強由開始時的14:08,經個把月的訓練,變成了11:51。進步幅度,他不是全班之冠,但最終給他拿下了「最佳表現獎」。

聽到這個獎的名稱,我坦言,甚麼是「最佳表現」?長跑世界,數據是王道,這個「最佳表現」聽起來好像有點虛呢。「可能係我夠鬥心卦?」區國強至今對得了這個獎,仍是有點道不出所以然來。無論如何,他無愧這個獎,因為那年他已經55歲。

好事多磨的初馬

區國強的最佳表現,還體現在訓練上。

工作不定時,難以接受常規訓練,對於長跑愛好者來說最是尷尬。日間駕車穿梭於公路,夜晚還要奔馳於賽道,區國強就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這完全是上一代香港人的拼搏精神。

「我五點幾起身,到六七點收工。跟住擺低架車,跑完先返去取車,再去落貨櫃。」腦海幻想區國強描述的情景,陽剛味濃得使我想起杜琪峰的電影。十萬火急的時間限制下,每一趟練習都是考驗意志的暗戰。

連練習都如此不容易,區國強在馬拉松賽場上的發展,也相對審慎。所謂初生之犢不畏虎,有些人急不及待挑戰全馬。區國強默默耕耘了數年,依舊停留在10K與半馬賽事之間。直到2012年渣馬,他才正式步上42.195公里的征途。

其實,早在2011年,他本來已打算以東京馬拉松作為初馬。但人算不如天算,他竟在賽前一星期,在貨櫃車下來時不慎跌傷。一個做了上萬次的動作,偏偏在最不應該出錯時出錯。「只要有機會出錯,錯誤必然發生,而且還是錯得最厲害那種。」著名的梅菲定律這樣告誡世人,又豈容我們不信?

「太太隻身走到機場,向大家宣佈我來不了,跑友以為她說笑。」區國強回憶起舊事,笑聲中依然有幾分無奈。那種感覺,我明白。東京馬拉松貴為世界六大馬拉松之一,氣氛有口皆碑。三萬名額,報名人數可達超額十倍之譜,每年向隅者不計其數。單看數字,真有錯覺使人以為跑全馬是很容易的事。與如此大賽失諸交臂,能不遺憾?區國強只能安慰自己:好事多磨。

及至2012年終於提槍上陣前,區國強的10K PB是43分,半馬PB是1:39。這樣的時間,相信全馬要sub 4應該沒甚難度。抽著筋走完全程後,區國強上了一課:4:24的成績使他明白到長課的重要。後來同年尾參加台北馬拉松,時間進步了8分鐘。再後來的上海馬拉松,他又因抽筋而回落至4:34的成績。

沒有僥倖,「明顯是長課不足啦!」區國強連每周兩次的速度課也不易抽空,長課於他更是奢侈。他明白自身的限制,但幸好,他有一班跑友一路在旁為他打氣。所以他在2012年的AVOHK 5K賽事得到組別季軍,2013年於同一賽事更首度折桂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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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VOHK 5k series 獲奬

憶起與跑友歡聚時光,區國強笑不攏嘴。「最記得果次美津濃半馬,江浩畀我臨尾過頭,佢地講到而家!」這種開懷,是真正的友誼第一,比賽第二。「佢地對我好好,我六十大壽,他們為我炮製了一張光碟,裡面滿是我的跑步成績和相片!」物輕情意重,輕如鴻毛的光碟,存儲起比泰山還重的友情。

說起跑友,區國強也真的有心。訪問完後,他還給我補上WhatsApp訊息。我在手機屏幕上,看到一張有如本地歌手拿獎後的致謝名單。如此心意,我必須奉命照錄吧:

「一定要多謝隊友多年來一齊成長、操練、鼓勵、指導、關懷……
隊長Stanley領導有方,關懷備至;
全哥是我們的秘書,所有隊友的Pacing手帶和賽區地圖,他無私奉獻;
Keith的甜品、傷痛資訊和氣氛的鋪排;
Winnie和Tony的電腦技術支援;
Wilson和Michael在本地和海外比賽酒店和節目的安排;還有:
Felix、志華、驊哥、Ben、Samuel、Benny、Walton、Chris、阿昌……等等
衷心感謝,未能完全表達我對他們的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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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必達會多年戰友

迎接終點線

對於曾經指導過他的必達教練,包括林燦輝、吳輝揚、黃東生等,區國強也滿懷感激。無論技術、比賽態度,他從教練身上有不少得著。

說到區太,回憶她由反對到默許,區國強的忸怩又回來。「好多謝佢容忍左我咁耐啦。」兩個人的相處,也許就如手執沙子——只宜輕輕盈掬,太用力反而不妙。周末長課,往往對家庭天倫樂稍有影響。區太口裡埋怨,實際上還是甘心情願,放手容許老伴逐夢。

說到夢,問區國強未來可有願望?「我希望能多練長課,全馬sub 4。」以他的10K和半馬成績,這是指日可待的事吧。波士頓呢?以區國強的年紀,跑進3:55內就能掙到入場券了。「sub 4左先算啦!」

姜子牙八十為相,吳承恩晚年才寫出西遊,齊白石年近七旬始成名……比起少年得志,大器晚成者多了許多寒暑的歷練。他們沒有鑽石的光芒,卻有田黃的溫潤。聽他們的故事,使人明白,努力永不嫌遲。

報載,有個叫比爾的76歲長者,是波士頓馬拉松的忠實觀眾。自1951年始,他觀看賽事至今。剛過去2014年這屆,爆炸案的陰霾揮之不去,比爾在此時高舉紙牌,惹來格外多人前來朝他豎起拇指,甚至與他擊掌。

紙牌上寫著的是:We own that finish line.

期望區國強有朝一日,也可如願衝過波士頓馬拉松的終點線,昂然擁抱這道夢想中的終點線。

(本文原載於必達體育會網頁)

 

東京小屋

當一段主僕關係竟能超越利益計算,灌注感情,便很易成為俘虜人心的故事。

就像《塊肉餘生錄》的碧果堤、《魯濱遜漂流記》的星期五、《雙城記》的德法奇,好的僕人,必須「厚多士」,逾越本份。一廂情願的擇善固執,甚至甘冒大不韙,與米飯班主對著幹。這些行為,毫不留情地違反了一切職場教條,他們根本已不把老闆視作老闆。這種朝夕共渡換來的死心眼,就叫做忠誠。

《東京小屋》的多紀與時子,令人想起《西廂記》的紅娘與鶯鶯。與其說她倆是主僕,不如視作姊妹。女人心事,有誰共鳴?在舊社會,沒有M Club,身邊那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孩,看盡你的日與夜,一笑一嗔都無法躲過她的眼睛。年月流逝,就是天天同床共枕的丈夫,也無法像她了解你。

《東京小屋》相當特別,以女僕多紀作視點,老來回首青春,憶起當年女主人時子一段不倫之戀,看著它萌芽,看著它枯萎。在縷縷炊煙之間,多紀知道自己在洗衣燒飯之餘,還要梳理時子那份一觸即碎的情感。

一段感情,若未開始已知沒可能,但終還是控制不了的溢出,這是人世間最痛苦的執迷,單是旁觀亦足以心如刀割。所以,費穆《小城之春》、森田芳光《其後》,都成了表面平靜,實則使觀眾掏心搗肺的經典。今次《東京小屋》,當觀眾看到第三者板倉,餘生只能用畫筆來回首前塵,就會發現畫中每一抹顏色都蘊藏心事。窗前,簷下;雨落,天晴。小屋的一磚一瓦,過了那麼多年,可恨還是太過清晰。

感激山田洋次,可以拍出這樣的松隆子。沒想過,昔日的女神來到今天,眉宇間竟可裝載起那麼多的惆悵與深情。就像小津安二郎鏡頭下的原節子,看她走幾步路,毫無關係的,都教人不問情由地心折神傷。

再談獨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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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又想起「一個人去旅行」這問題。

「你一定要XXX」,我挺怕這種傳教式口吻。我的蜜糖,可能是你的砒霜,世事本無絕對。去旅行也是一樣,一個人去,還是一群人去,那是非常個人的選擇。就像換衣服,是先脫衣還是先除褲?你喜歡就是了,無須旁人指指點點。

再加上,人有很多客觀因素限制。獨遊好像很有型很不羈,但有兒有女有家庭的,這種所謂「有型」,代價太高,甚或幾近不可能。

有機會獨遊,我只視作老天安排給我的「節目」——既然暫時無緣享受妻子家裡做飯,兒女膝下承歡之樂,那就不如活在當下,好好享受我這種身份。感覺,其實就似獨霸了電視,沒人迫我看無線,我可以看National Geographic可以看中央台可以看四仔,就是這麼而已。

七年前偶爾衝動(可能是傳說中的所謂「感召」),首次獨個上路,去了上海數天,滋味一試難忘。但我也只能說,這是很適合我的旅遊方式。若你有興趣,也不妨一試。

針無兩頭利,獨遊麻煩之處其實很多。例如長途機上,你的廉航經濟艙座位旁邊是誰,只能望天打卦,剛巧坐著一個三百磅的肥佬就有夠你受(咳,不幸地,這恰巧也是我從印度回來那程的真實體會)。又例如吃飯嚐不到太多款式,沒人隨時替你拍照,沒人和你分擔房錢車費……這一切,說是獨遊中的「享受」,說穿了不過又是一些阿Q式自我安慰。

在印度阿格拉時,有一天到酒店天台看日落。整個城市從超過四十度的高溫掙脫出來,除了白鴿振翅,旁邊露天餐廳侍應零星笑鬧之外,就只有緩緩風聲。夕陽徐徐西沉,遠處泰姬陵的上空盡是一片金黃。趁霞光正點算著還有哪裡尚未漆上金色,我能做的,就只有用拙劣的手法不停按著快門,奢望能留下些甚麼。

就在此時,不知哪裡走出一群鬼仔鬼妹,無意間闖進了他們的合照範圍。正欲迴避,其中一名青年阻止我離去,並以一句“Actually they want you in the photo”解了我的窘。胡裡胡塗的合照,嘻哈一輪又再靜下來後,我才願意承認自己還是躲不了呼吸,還是躲不了空氣中每一顆叫做浪漫的因子。

獨遊其實是Espresso,是一小杯濃度甚高的苦澀。你拿到Latte,他拿到Mocha,所謂隔離飯香,大家總不免好奇人家手中那杯是甚麼味道。碰巧,我就是尚有喝Espresso的餘裕,而無人在旁勸阻我重口味不健康而已。期盼日後喝著Latte甚或Iced chocolate之時,當年的苦澀,可以化成回憶資本。

憶苦思甜,獨個有時,相聚有時。旅行如此,我們的日子也本應如此。

P.S. 幾年前寫過一篇《獨遊》,慶幸現在看來,想法仍然無改。

香港仔

《香港仔》絕不難看,但看完總覺得若有所失。問題出在哪裡?沉澱了一夜,最後得出結論是彭浩翔今次實在本末倒置。

報紙早有專文拆解影片的隱喻。隱喻這東西,是調味品,不能喧賓奪主。但今次《香港仔》中的隱喻到處都是,未免太著痕跡。主題本是一眾角色要「吸氣,忍住,呼氣」以解開心結,但導演野心勃勃地希望藉此展現香港精神,也就是所謂的為港人打氣,容易落入眼高手低之窠臼。

翻看一下,才發現自己已看過彭浩翔執導的所有長片。感覺上,今次是「最不彭浩翔」的一次。那紙紮香港的奇特影像,仍不失其優良傳統。然而主題方面,《香港仔》終於告別彭浩翔一直拿手的「小題大做」,開始涉足「大題材」,所以看來覺得陌生。

演員方面,最令我刮目相看的是梁詠琪。漂亮依然,但今次她的演出算「搏」,算是不死守昔日玉女包袱了吧。不過,他與古天樂這一線,則無法不令我想起福山雅治主演的《誰調換了我的爸爸》。當然,這一線之深刻程度無法與《誰》比肩。同時,這亦道出了《香》多線鬆散,顯得吃力不討好的問題。

其實,彭浩翔一直是我最喜歡的其中一位本地導演。話說回頭,敢於突破也向來是我欣賞他的地方。縱然今次未臻完善,也誠心希望是一次彭導決意過渡的好嘗試。

A Passage to India之三:遊印度,你不可不知的十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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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累

在印度旅遊是很累的一件事,基本上你第一步踏出酒店門口,你的精神必須處於繃緊狀態——三兩個tuk tuk司機走過來拉生意,此時你須選司機,議價;上車後,司機多半會問你接著到哪裡去,目的是為了希望你照顧他一整天的生意;到了景點,又一大班人走來問你要不要導遊;進了景點,事情還沒完,你會發現自己根本也是其中一個景點,若你拿出單反相機,情況定必更加嚴重。當地人,或明拍,或偷拍,或要求合照。我在泰姬陵見到有幾個稍具姿色的洋妞,「被合照」得火也來了。

2. 臭

印度街頭,比如舊德里,地爛,污水遍佈,若加上炎熱天氣,那股臭味相當難抵。當中還要混有動物身上的羶味,不知是人還是動物的大小二便氣味,可謂「一索難忘」。

3. 熱

北印五月的午間氣溫,高達攝氏45度。單從數字看,已夠嚇人。但親身感受,又是另一回事。不試過,你不會知道那種有如置身焗爐的感覺是怎樣可怖。就連街頭上的狗,一律沒精打采地死了似的動也不動倒臥街頭。每天如此乾烤,四瓶一升的水是我每天的「最低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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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休

正因為熱,所以若你五、六月那麼「不幸」在北印,午間十一時至三時請盡量留在室內。我第一天就是逞強,逛了康諾特廣場,再逛賈瑪清真寺,到紅堡時已體力不支,險些昏倒。結果,我在樹蔭下呆坐半小時,才勉強可以走下去。

5. 騙

不愧為電影大國,印度的騙子,至少在我看來,真的滿街都是。那些故意看你是遊客把物品哄到天價的,已不是甚麼。在這次旅程,我被坑得最慘的那次,是遇著一混蛋,他在新德里火車站安檢機器前把我攔住,要看我的車票、護照,接著告訴我那班車取消了,必須趕到某票務辦公室改票,再到舊德里站改乘一小時後的班次。最「精采」的是,這廝竟還要裝作不耐煩的企圖「趕走」我,最終老大不情願地幫我找車,還要替我「議價」,找到一個司機載我去改票。我不知就裡,就給騙了1200盧比!很快就發現,班次根本沒任何事,還好,我「醒覺」得早,及時回到新德里站,否則那一天的旅程大有可能就此毁了。

6. 算

回想起來,就算給騙得最慘的那次,也算不上是甚麼大錢。旅途中,不想遊興因此而打擾,我建議各位若真的被騙,也就看開好了。印度一般市民之貧,你走進街頭一會就足以感受。所以,後來我依然議價,但只是為了擺出「我不是任你胡來」的姿態,其實那十元八塊港元的差價,我就當捐助當地旅遊發展了。

7. 蚊

印度的蚊,惡名昭彰,防蚊工夫絕不能省。香港衛生署建議旅行者可選用含DEET成份20%-50%的防蚊用品,結果我選用了這款3M的防蚊膏。比一般同類用品稍貴,而且只夠我用一星期,但結果我真的無給蚊咬過。

8. 素

出發前,在朋友的介紹下看了一集《Rick Stein印度風味遊》,很記得主持Rick Stein說自己在印度幾乎忘了吃肉。事實真的如此,印度素食市場極大,餐館若非純素食,那也至少有一半的菜是素。美式跨國飲食集團如麥當勞、KFC也不得不臣服在這種風氣下,推出不少素菜食品。當然這是基於宗教理由,但在健康飲食的潮流下,印度比世上絕大多數的地方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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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誠

印度人其中一樣最令我敬重的是他們對宗教的虔誠。例如一次我坐上tuk tuk,那司機駛至一廟旁,竟然把車停下來要我等他一會,因為他夠時候到廟內祈禱!這對於「分秒必爭」的香港人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但靜心一想,世上有太多價值,是金錢不能取代的。印度騙子不少,但印度也有不少甘願放棄一時利益去保守宗教原則的人。

10. Namaste

以上的九個字,其實都不及這個重要。遊印度,你一定要懂這字。練瑜伽的,相信一定懂。這是印度極流行的問候語,但不是「早安」那麼簡單,直譯是「我向你鞠躬」。偶然當地人教了,不以為意。有一次,不勝街邊tuk tuk司機的騷擾,我擺出一副虔誠的樣子,雙手合十,口裡輕輕說了namaste,那司機竟然立即像中了咒一樣笑著離開!從此以後,我在印度的每一天都說這字不下百次,百試百靈!

An_Oberoi_Hotel_employee_doing_Namaste,_New_Delhi

 

還有:

A Passage to India之一:我的北印金三角行程

A Passage to India之二:事前準備

A Passage to India之二:事前準備

基於印度不像日韓星馬泰,不單不是港人熱門旅遊點,在那些不堪的風化案後,眾人更加聞之色變。這麼下來,網上旅遊資訊自然相對貧乏。但這個世界嘛,總有些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一個人,自由行,從印度沒驚沒險回來,甚至連一次腹瀉也沒有,該歸功於網上無數前人教路。明乎此,我也把自己的經歷寫下,希望投桃報李,有助來者。若準備充足,其實印度也沒想像中的恐怖。

現在談談出發前的準備:

1. 簽証:

持特區護照赴印度須簽証,申請須於印度政府網頁填寫一份不短的申請表。然後列印出來,交到位於金鐘統一中心的印度領事館。比較特別的是:必須隨表附上公司信,證明閣下放假旅遊,另外相片也有特別規定。由於恐怕這些規矩隨時而變,最保險的是大家自行到其官網查看最新要求。

2. 防疫注射:

衛生署有「旅遊健康服務」,可約時看醫生,然後建議閣下接受哪種注射。我今次打了傷寒、甲肝兩針,連同看醫生共花了六百多港元。當然,如若閣下夠信心,也可以跳過這一步的。至少入境時印度政府沒有硬性規定旅客要出示注射証明。

3. 旅費 / 找換:

由於我不太購物,所以只兌了港幣四五千元,已頗充裕地供我六天使用。自覺並不慳儉:酒店住不太差的,每天坐tuk tuk出入,經常以酒店room service解決三餐。

至於找換,我事先在香港辦妥。我光顧的是頗著名的中環百年找換店,當時匯率為1港元:7.6印度盧比。建議也預備一些美金以備不時之需,我自己就拿了百多元美金同行。

4. 火車票:

這是極度麻煩,害我飆了不少髒話的一環。由於那是印度,要確保行程在我掌握之中,所以我堅持要把幾程火車票在香港訂好,麻煩就來了。若身為外國人,想透過印度鐵路官網訂票,你必須要有AE信用卡。不然,你就要透過第三方網站Cleartrip來代訂。

我自己最後是用Cleartrip成功訂到票的,但過程也可謂極盡艱辛。搜過不少網頁,發現這個最圖文並茂。請務必沉住氣,按著步驟逐步做,希望閣下少走冤枉路,成功訂票。

5. 旅遊書:

坦白說,近幾年出門已完全不買旅遊書,只因網上的資訊豐富如此,還買甚麼呢?真的要拿書上手才安樂的,公共圖書館其實也有不少,絕對毋須花這些冤枉錢。

我自己預備了甚麼呢?大概有以下的東西:

一、內地螞蜂窩 / 百度旅遊的pdf旅遊攻略。(好處:免費,資料有點簡略,但勝在是中文,可印出來,或儲在手機 / 平板電腦);

二、Triposo 手機應用程式(好處:免費,方便,資料詳盡,有Lonely Planet的感覺)

三、到圖書館借了Lonely Planet的Rajasthan, Delhi & Agra,出發前把自覺有用的資料複印下來同行

此外,其實去哪裡旅遊也好,盡可能多認識該國的背景資料,必定能增加遊興。例如今次我找了妹尾河童的《窺看印度》來看,非常有趣。也到維基百科事先將印度國家概況,最著名景點的歷史也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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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大概也是緣份,因為偶爾看到一張廉價機票,就使我隻身跑到惡名昭彰的印度。六天,在德里(Delhi)、捷布(Jaipur,又譯「齋普爾」)、阿格拉(Agra)三個熱門北印旅遊城市匆匆走了一趟,才發現距離雖然產生美,但更多時產生了誤解。

很髒,很亂,很吵,騙子很多。但印度素食盛行,當地人的熱情,對宗教、傳統文化的執著,再加上一座座恢弘的建築,足以使我對四十五度的熬人高溫甘之如飴。首訪天竺,經沒有取。最後發現取下的,是一幅幅泛著masala味道的記憶。

以下,就將一個香港男人,在2014年5月中跑到北印的六天經歷如實相告。

Day 0:香港–>德里

下班後乘夜機赴德里,抵達時約為晚上十一時許,綜合網友意見,貴些就貴些,預約酒店接送服務,確保能在如此夜晚盡快到酒店梳洗休息。

德里下榻酒店:Hotel Grand Godwin(此酒店各項設施均不俗,wifi夠強,熱水充足,自助早餐也不錯)

Day 1:德里

(康諾特廣場–>賈瑪清真寺–>紅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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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德里,第一站就到了這裡。賈瑪清真寺(Jama Masjid)是印度最大的清真寺,進去當然要脫鞋。地面給四十多度高溫烤了半天,踏上去,「熱到跳舞」,名符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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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程第一天,低估了高溫威力,還不知好歹四處走。結果下午來到紅堡,我要在其門外休息上半小時才能勉強走下去,險些中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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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旅途上看見的街頭景象大抵如此,頭頂腳踢,牛羊混雜,一如預期,這就是印度。

Day 2:德里–>捷布

(清晨於新德里乘火車–>午休–>簡塔曼塔天文台–>城市宮殿–>Johari Bazar)

捷布下榻酒店:Sunder Palace Guest House(地點一般,但有青年旅舍的感覺,我住的房無冷氣,但不失整潔,room service供應的餐點味道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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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捷布的簡塔曼塔天文台(Jantar Mantar),建於18世紀,是世上最大的石製天文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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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布是拉賈斯坦邦首府,城市宮殿就在捷布的市中心,十八世紀時由拉賈斯坦大公所建。十九世紀時,捷布國王為歡迎英國威爾斯王子來訪,將舊城區建築漆成粉紅,故有「粉紅城」之稱,地標城市宮殿就是其中一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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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城市宮殿不開放的部分月之宮殿(Chandra Mahal),目前國王馬哈拉加後人仍居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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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Johari Bazar是捷布專坑遊客的購物區。是耶非耶並無考究,但其實我也有購物的——汽水一瓶。

Day 3:捷布

(猴廟–>亞伯特廳–>風之宮–>午休–>琥珀堡–>水上皇宮–>Elephant Village–>晚飯於Hand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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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之宮也是捷布地標,相傳以往住在裡面的妃嬪不能外出,只能透過這「屏風樓」的小窗,觀看外面的大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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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廟中的一隅,竟然成了當地人的解暑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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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於十九世紀的亞伯特廳(Albert Hall),名字非常具殖民地氣息,原來是以英王愛德華七世命名。今成捷布的中央博物館,藏有印度以及別國的手工藝品、紡織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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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堡(Amber Fort)位於捷布城郊的小山上,是印度古代藩王的都城。其建築顏色與粉紅色的「捷布主旋律」形成強烈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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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堡其中一大特色是可以騎大象上山,但不知何故我來的時候卻沒有了。靠自己上山,頗為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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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上皇宮(Jai Mahal)是捷布版的避暑山莊,當時皇族進去要乘小船。現在封閉了,只能遙遙地拍個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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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帶Lonely Planet在內的不少旅遊書都推薦Handi,如此備受推崇,但由我去至離開都只有我一個客人(怕不是去錯A貨店了吧?)。圖中分別為Dal Makhani (濃汁印度黃豆)with boiled rice及Chicken seekh kabab(燒烤雞肉捲),味道確是不俗。價錢嘛,齊頭500盧比,相當合理。

Day 4:捷布–>阿格拉

(清晨乘火車到阿格拉–>午休–>泰姬陵)

阿格拉下榻酒店:Hotel Taj Resorts

(值得一提,其實我本來訂了較便宜,而在trip advisor口碑不俗的Hotel Rashmi Agra。豈料一進去我的「豪華雙人間」,發現地方甚為殘舊,廁所衛生情況不堪,更有一大條壁虎在迎接我!這已經完全超越了我能接受的底線,於是立即另覓歸宿,才找了隔鄰稍貴,但像樣多了的Hotel Taj Reso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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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在天朗氣清的情況下,把泰姬陵由日出看到日落。老實說,那背後故事我覺得是勞民傷財多於浪漫。但只論建築,真的沒話說,拍得再好的照片也比不上親身一步一步走近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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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格拉下榻的酒店頂樓,極目可看到泰姬陵的頂部。雖然前面有別家酒店疑似僭建的閣樓擋了一點視線,但在這樣的景色,這樣的氣氛下,你不會想僭不僭建的廢問題。你只會憶起一些事,一些人。

Day 5:阿格拉

(勝利宮–>午休–>阿格拉堡–>小泰姬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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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泰姬陵的建造者沙賈汗晚年給兒子幽禁於阿格拉堡(Agra Fort),只能傷心地天天遙望泰姬陵。聽到這故事,總令我想起楊貴妃,想起長恨歌。「回頭下望人寰處,不見長安見塵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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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imad-ud-Daulah因暱稱小泰姬陵(Baby Taj)而聞名,當然其氣派與正貨無法相比。不過,遊客也相對少,我在阿格拉的這個黃昏,就在沒太多遊人的情況下進去走了一圈,竟得到一份意想不到的寧謐。

Day 6:阿格拉–>德里

(清晨乘火車到德里–>國立博物館–>胡馬雍陵–>甘地陵園–>Main Baz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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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火車之擠迫「盛況」,舉世聞名。相比之下,任你躺下來的頭等冷氣車廂是天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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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價錢中等的空調冷氣座,耗時四五小時,也有兩頓「火車餐」,沒甚可投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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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天在德里,等夜機返港,中午「無處可躲」,唯有走到國立博物館。圖中展品為象牙雕刻,將佛陀人生如漫畫般雕在象牙上,非常別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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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德里的遊客怎也不及捷布與阿格拉多,所以黃昏來到胡馬雍陵,遊人也沒幾多。這樣,也真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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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甘地陵園放在整個旅程的最後一個景點,這樣的日落,足以為我的旅程寫下完美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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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錢財有限的背包客,都喜歡住在頗為骯髒,但在新德里火車站旁邊,佔盡地利的Main bazzar。臨走前,我也到這走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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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將回港,死就死,挑戰街邊食店。(後記:依然無事,証明小弟「鐵胃」合符國際標準,並非浪得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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