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卡 VS 賓尼

閱《信報》多時,幾年前始有體育版,其大塊足球評論文章一直為本人所喜。時下本地傳媒體育版,波經當道,深入足球分析買少見少。要看,多半要北望神州,以普通話費勁猜度球員譯名,實屬可嘆。

「球壇視窗」為信報體育版之主要部分,一直由索卡執筆。但近幾天,欄主轉為「賓尼」。坦白說,我覺得,好看多了。

過去幾年,零零碎碎在網上都看到有些人認為索卡主觀愛惡溢於文章,常不留情筆伐曼聯和英格蘭。我卻覺得這不是太大問題,甚至可以說我就是欣賞他的「有火」,總比溫溫吞吞毫無稜角的所謂評論好。而且索卡所言,多半言之有據,不是無厘頭謾罵,讀者也沒有攻擊之理。申報利益,我是紅魔與三獅軍擁躉。

不過,另有一些事我卻不能苟同。長期看此欄之讀者必定發現索卡牢騷甚多。如果是一兩段的點綴,我不反對,甚至贊成。正如曹仁超「投資者日記」,間中一些個人感言,會令文章錦上添花。然而,調味始終是調味,不能喧賓奪主。如果用上文章大半篇幅來談與主題無關的事,那肯定是有問題了。

索卡有不少時候就是如此,讀者應該對他的寬頻、家居、夜宵等瑣事「相當瞭解」。信報網站中,也曾有博客指出這個問題。於我而言,最難忘莫過於是去年七月十九日,題為《韋拿轉會不成 西甲球迷大喜》的一篇文章。該文約一千八百字,但竟動用超過八百字篇幅去談其內褲。沒錯,是索卡本人的內褲。有興趣的,不妨自行找這篇奇文來看看。

有說索卡是「球壇曹仁超」,若這是美譽,大概是因為文章長度與分析深度而言。不過,瑣事大談如斯,恕我找不到曹sir影子了,因為我實在想象不到曹sir會用大半版「投資者日記」來大談自己的內褲!其實談內褲也不是絕不可以,但內褲的主人,可以換過別個嗎?

記得不久前,索卡於專欄大發牢騷不滿有關方面加重限制其專欄篇幅。不過,我卻以為這並非事出無因,編輯若有如此決定也非無理之舉。

反觀取而代之的賓尼,寫了幾天,篇幅較短,卻予我不俗之觀感。世盃過後,球壇淡靜,要每天找素材寫作,還要言之有物實不容易。(希望索卡去年這個時候不是要為充撐版面而大膽公開其內褲秘辛罷……)

私下以為,在香港愛看深入足球分析的人未必很多,信報更不是主流報章,關注此文所談之事的人應不會多。觀乎網上搜尋所得,也確是如此。我也不知道索卡與賓尼是何許人,更不知道「球壇視窗」換人的因由,但總希望本地能有一些較像樣的足球分析可以長存,這才是讀者與球迷的福氣,好讓波經洪水不至於淹沒一切。

重讀《碧血劍》

不少人指《碧血劍》乃金庸眾多作品中其中一本最為遜色之作。未看過金庸全部作品,實難以比較。

但老實說,相隔十多年後重讀,仍覺得此書並不太差,至少不至於有難以完成之感。

主角袁承志的武功,一如我多年來對金庸的印象,練就的方程式如下:

小時已知是奇才–»奇遇–»集各家大成–»一路屈機到尾

情節確是無甚可觀,沒有太多可堪回憶的片段。

反而是愛情線較 為值得一談。外表看來不怎麼樣的袁承志於金庸筆下一如所料的成為女人蜜糖,周旋於其身邊的女人,印象如下:

1. 青青:太黐身,刁蠻,惹來袁承志嫌棄是意料中事。最後更玩自殘,無話可說。

2. 焦宛兒:暗戀袁承志,一往情深,甚至毅然改投羅師兄懷抱,完全是「我會學著放棄你,是因為我太愛你」。過份偉大,很不真實。

3. 何鐵手(後作何惕守):五毒教原教主,年輕貌美,以女人來說算是武功極高強。聰慧,識做,對袁承志愛得似淡還濃,不捨得不跟隨袁承志,卻以「師徒」之名延 續關係,退守於一個「最佳位置」。很討人喜歡的一個女人。

4. 阿九:崇禎之女長平公主,整部小說最美麗的女子。美雖美矣,可惜金庸將她的性格寫得太單薄,很單面的整天價日傾心於袁承志。每個男人見到她都為之神魂顛倒,最後木桑道人將之帶到藏邊修習武功,實在有理由相信木桑道人也不免動了凡心。有貌美女徒如斯,即使不做甚麼,看著也開心,沒錯罷?後來阿九於《鹿鼎記》中削髮為尼,成了獨臂神尼九難師太,會是怎樣?拭目以待。

也就是說,「青青VS阿九」這場角力,得勝的是青青。與很多男人一樣,袁承志只能因「情義兩難全」而選擇「第二最愛」。但假若袁承志選的是阿九,後來又會怎樣?會是「為何離別了,卻願再相隨。為何能共對,又平淡似水。」嗎?

金庸沒寫出答案,也不應有答案。

今次看的是「新修版」,第二版所寫的是怎樣,忘了,有機會重溫對照,該會很有趣。

好像有人說過袁承志於新修版變得婆媽了。如果婆媽指的是在青九間難以抉擇,我卻覺得,這種婆媽很難避免。

袁崇煥評傳,記得十多年前略過沒讀。如今 匆匆讀了一遍,不難發現查先生寫這筆歷史確是力求淺白。水過鴨背,感想沒太多,只道文人帶兵,功勳亦能卓著,袁氏敢作敢為,確是一個大人物。可惜其下場又 再一次印證開罪老闆沒好下場的事實。

後記:完成這篇文章後,碰巧看到一則有關袁崇煥的新聞。是的,就是上段說到的那位,竟然於數百年後還有新聞。是咁的:


率先由廣州燃起的廣東話捍衞戰越演越烈。「掉哪媽!頂硬上!」這句據稱是明代名將袁崇煥打仗時的口頭禪,當局亦容不下!袁在東莞石碣故鄉紀念園中的雕像基座上,原刻有一句袁帶兵打仗時脫口而出,具鮮明嶺南文化特色、生動反映一代名將熱血性格的方言,近日竟遭東莞文化部門下令鏟除。事件引起輿論和民眾強烈不滿,令廣東話捍衞戰火上加油。

又一次見証新中國作風,唉……

還有十屆

佩服周兆祥先生的擇善固執,在全城熱論世界盃之時唱反調,說自己一分鐘球賽也不會看,佐以理由凡十數項,苦口婆心,躍然mon前。

我自己也不妨老實一點:對不起,暫時我做不來,也很難想像我以後會做得來。我不只看,還下注(賭波合法至今七年,方首次投注,我也說不上為甚麼),如同很多很多香港人。

所有人都知道熬夜對身體不好,但深宵撐著惺忪睡眼,剝花生淥杯麵看球的滋味,更是叫人不思量,自難忘。

回想一下,世盃不覺已看了五屆。九四美國是我的首屆,那時中一,印象依稀,受同學感染下開始涉足足球世界。記得分組賽跟同學「賭牙較」,輸了一盒檸檬茶。也記得麥記那時吃餐就派遊戲券,券上印有國家名稱,若券上國家奪冠,即可免費換餐乙份。我當年拿到的,是意大利,所以巴治奧那球經典十二碼,叫我格外難忘。

四年後,等待會考成績公佈,百無聊賴可說是天助我們看球。那年仍是「家家有球」,所有賽事仍由無記免費播放,朗拿度的驍勇,到決賽離奇失準,相信都成了不少球迷忘不了的回憶。

零二年,大學暑假自是悠閒不過。七月中啟程歐遊前,還有世盃相伴,回想起來真是黃金色的日子。那屆最特別之處,是世盃首度於亞洲舉辦,日韓一小時的時差讓球迷終可「做回正常人」,免去熬夜之苦。原以為上佳,事實卻不盡然。日光日白看著英格蘭慘遭巴西淘汰,吃罷晚飯即看到變成河童頭的朗拿度連下德國兩城,總叫人覺得那不像世盃,犯賤罷?

又隔四年,學生身份丟了,戀愛花朵枯了又再開。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的事多煩憂,德國世盃的印象竟是相當模糊。再加上,奪冠的是意大利,一隊我不喜歡的球隊,更使我選擇性的遺忘了那年充滿烤香腸與啤酒味的足球夏季。或許更記得的,是世盃後不久的九月,外公辭世,九月於我的不快,又添一筆。

南非世盃,自有它給我的難忘。鬥牛勇士首度凱旋,荷蘭苦戰終不敵二奶宿命,卡斯拿斯的激動淚水與史尼達的失落都很叫我動容。雖說成王敗寇,我對荷蘭也沒太大的感情,但總希望橙衣兵團終有一天能高舉大力神盃。畢竟像桌球壇上「白旋風」韋六度失諸交臂的遺憾,不該有太多了。

外國人,甚至是內地人看港人睇波生態,一定覺得是奇異而「折墮」:直播足球的,僅限某條收費頻道,免費頻道播放嘛,也只在高清頻道。所以不少不上網沒機頂盒的,連入球片段也得看模擬動畫。要不,就要光顧食肆為名,看球為實。想分文不付?那你得準時跑到商場,站到腿痠。

香港人對足球,是狂熱更是迷失。別說港隊,就是隔一層的中國隊也不能讓我們有個目標可以理所當然的為之吶喊。如此前英國殖民地,南方小彈丸上子民的足球感情無處投放,唯有胡里胡塗的就著各種原因將之置於不同的歐洲南美勁旅身上。世上還有幾多地方如此?太多太多球迷,衷心為某國家隊搖旗吶喊了一輩子,但終生未嘗踏足該地,對當地風土人情更是不甚了了。別問我為甚麼,這就是香港,這就叫做flexibility。

還是剛讀到《三聯生活周刊》何葉的一段文字叫我動容:

其實我心裏明白,世界盃根本與我無關。第一次看世界盃的時候,所有隊員都比我大。後來看世界盃的時候,所有隊員都和我一般大。現在看世界盃,所有隊員都比我小得多。就在剛剛,墨西哥的布蘭科又進了一個球。他今年37歲了。看到他進球,我不是狂喜,而是寬慰。掐指一算,不過是1973年生人,如果是個做生意 的,被稱作“少帥”還嫌嫩呢。可就是因為世界盃,他的烏托邦好像已經終結。我看著他青筋畢露的腦門,有些不是滋味。兩個小時後,太陽照常升起。


世盃令人老,歲月忽已晚。按統計,港男平均壽命七十九歲,就當我陽壽七十,應該還有十屆可看。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實在每一屆都該珍惜。

還有的是,過去五屆多是跟老父一起看的,這樣的機會還有幾多呢?每屆世盃,都是一場又一場的緣份,時光有如足球呼嘯而過。熬夜不要緊,只要能帶著坦然平和的心就夠了。

(圖片來源:三聯生活周刊

放過保羅,好嗎?

南非世盃只餘一場,兩個昔日海上強國對壘。四百多年前,荷蘭人在漫長的「八十年戰爭」後,終於成功擺脫西班牙統治而獨立。今天硝煙盡散,戰場卻移至綠茵場上。根據威廉希爾的賠率,西班牙1.1倍的勝出賠率遠比荷蘭的2.6倍「炙手可熱」。章魚保羅祝福西班牙「未來人」斷定荷軍將告別二奶命,果真是全城投入足球狂熱。

說起保羅,至今為德國預測世盃賽果,已是七連中,舉世嘖嘖稱奇。所謂萬物之靈,於進退兩難間竟乞靈於軟體動物如章魚,足可列入新版《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章魚成為國際版明星後,其隸屬之水族館明顯地成為最大得益者。生招牌若此,誰不要?於是各地「挑戰者」群出,一時間好不熱鬧,如此動物農莊,相信Orwell若在九泉下得知亦苦笑不迭。

不問蒼天,不問鬼神,我們轉向動物的第六感膜拜。保羅本來只為德國隊「效力」,但隨著德國四強出局,大紅魚不得不徇眾要求預測荷西大戰。先例一開,真擔心保羅會愈來愈忙,事無大小,英超西甲,牠可吃得下海量青口?保羅遲早玩謝,直教人想起張系國《棋王》中那不幸的五子棋神童。

足球圓,足球玄,還是老套說句,結果今夜自有分曉,只願保羅能隨著世界帷幕拉下而重拾安寧。

(圖片來源:面書

十賭九輸

已是我的第五屆世盃,買波,倒是頭一遭。

結果,正如大家看到的這張波飛,以失敗告終,兌不了彩金。

家妹事前諄諄告誡:「賭咩丫?你唔係話自己冇賭運咩?」噢,是的,我連正是那種應該在「六合彩二十蚊都未中過揮手區」中留名的人。

荷蘭對斯洛伐克那場早半分鐘——不,約十多二十秒該可以了——吹雞的話,我就可以淨袋三百四十大洋了。

幾乎懷疑,我是不是這生也不可能領略到在馬會窗口兌彩金的感覺?

還好,屢敗屢試,一直小注怡情,目前只餘最後兩場,在穩打穩紮的投注方針下,大錢贏不了,但總算不用賠本。兌彩金,拜託,根本沒甚麼大不了:主客都買,不就是可以了嗎?

畢竟是人生首次買波,這張失敗波飛一直捨不得丟。昨天還一時興起在背頁有限空間寫下這段自言自語:

「香港賭波合法多年,一直未有染指。適逢南非世盃盛會,十六強之際終處子下海。荷巴二軍一路氣勢如虹,迎戰斯智二旅似是坐定粒六。頭關荷蘭戰至八十四分鐘終由史尼達攻進第二球開出上盤,詎料補時四分鐘斯軍突獲十二碼,維迪主射中鵠。球進,笛鳴,完場,次關巴西縱然大炒智利三球亦於事無補矣。一百大洋,見財化水。痛哭之餘,更明白十賭九輸。斯為哀悼,更為鑑戒。」

此有「悼文」背書之波飛,日內將過膠處理,作書籤用,提醒自己書中才有黃金屋,哈哈……

捨得

有捨,方有得。

博,寫過,停過。每次搬家,都會將舊有的留下來。一番心血,總捨不得丟棄。

今次,卻不然,或許我需要一個全新的開始。

以往的一切,從今以後,好好埋在回憶之中。

容許我相信,明天的陽光,燦爛更勝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