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談獨遊

duyou

忽然又想起「一個人去旅行」這問題。

「你一定要XXX」,我挺怕這種傳教式口吻。我的蜜糖,可能是你的砒霜,世事本無絕對。去旅行也是一樣,一個人去,還是一群人去,那是非常個人的選擇。就像換衣服,是先脫衣還是先除褲?你喜歡就是了,無須旁人指指點點。

再加上,人有很多客觀因素限制。獨遊好像很有型很不羈,但有兒有女有家庭的,這種所謂「有型」,代價太高,甚或幾近不可能。

有機會獨遊,我只視作老天安排給我的「節目」——既然暫時無緣享受妻子家裡做飯,兒女膝下承歡之樂,那就不如活在當下,好好享受我這種身份。感覺,其實就似獨霸了電視,沒人迫我看無線,我可以看National Geographic可以看中央台可以看四仔,就是這麼而已。

七年前偶爾衝動(可能是傳說中的所謂「感召」),首次獨個上路,去了上海數天,滋味一試難忘。但我也只能說,這是很適合我的旅遊方式。若你有興趣,也不妨一試。

針無兩頭利,獨遊麻煩之處其實很多。例如長途機上,你的廉航經濟艙座位旁邊是誰,只能望天打卦,剛巧坐著一個三百磅的肥佬就有夠你受(咳,不幸地,這恰巧也是我從印度回來那程的真實體會)。又例如吃飯嚐不到太多款式,沒人隨時替你拍照,沒人和你分擔房錢車費……這一切,說是獨遊中的「享受」,說穿了不過又是一些阿Q式自我安慰。

在印度阿格拉時,有一天到酒店天台看日落。整個城市從超過四十度的高溫掙脫出來,除了白鴿振翅,旁邊露天餐廳侍應零星笑鬧之外,就只有緩緩風聲。夕陽徐徐西沉,遠處泰姬陵的上空盡是一片金黃。趁霞光正點算著還有哪裡尚未漆上金色,我能做的,就只有用拙劣的手法不停按著快門,奢望能留下些甚麼。

就在此時,不知哪裡走出一群鬼仔鬼妹,無意間闖進了他們的合照範圍。正欲迴避,其中一名青年阻止我離去,並以一句“Actually they want you in the photo”解了我的窘。胡裡胡塗的合照,嘻哈一輪又再靜下來後,我才願意承認自己還是躲不了呼吸,還是躲不了空氣中每一顆叫做浪漫的因子。

獨遊其實是Espresso,是一小杯濃度甚高的苦澀。你拿到Latte,他拿到Mocha,所謂隔離飯香,大家總不免好奇人家手中那杯是甚麼味道。碰巧,我就是尚有喝Espresso的餘裕,而無人在旁勸阻我重口味不健康而已。期盼日後喝著Latte甚或Iced chocolate之時,當年的苦澀,可以化成回憶資本。

憶苦思甜,獨個有時,相聚有時。旅行如此,我們的日子也本應如此。

P.S. 幾年前寫過一篇《獨遊》,慶幸現在看來,想法仍然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