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荷里活

Apple Store於IFC開業至今,已逾兩月。昨天首逛,感覺宛如置身內地。本來只在深圳河以北才嗅到的氣息,如今在中環也清晰可察,難免有煮鶴焚琴之歎。

我喜歡中環。若有某個天晴又不太熱的周末下午,閒著沒事,只想漫無目的地找處地方蹓躂,我不到赤柱,就會到中環。

地鐵(對不起,私下還是愛這舊名字)荃灣線南下的人潮,穿越維港後,一過金鐘站必然褪去淨盡。奔往中環的車廂,只餘零星乘客。衝線一刻,剎那間人聲沒了,地鐵與路軌磨擦的吱吱聲頓時變得特別清晰。熟悉不過的鐵路廣播女聲,唸出的中環二字,也似是格外嘹亮。

鑽出地面後,匆匆避過名店林立的皇后大道中,在閣麟街上拐,一面斜路橫亙於前。慢慢走,海拔緩緩增加,身後嘈雜也徐徐離開。面前的古老石階,總叫我想起吳日言與麥浚龍曾在這裡拍過兩支挺特別的音樂影帶——《扯線風箏》《耿耿於懷》。想起的音樂節奏,使人步伐放緩。隨心情逐寸逐寸踐著腳下不知積累了多久的年和月,每一步沒有沉重,只有輕鬆。

獨個兒嘴饞時,多會想起勝香園。取道士丹利街,狹窄非常,並不好走。然而,此甬道除了餐室、小販攤檔,還有別緻的畫廊與咖啡座簇擁而至,風景獨特得捨不得不走它一回。到了客似雲來的勝香園,為了咸檸七與「檸蜜脆脆」等上半小時,也是在所不辭吧。想起檸汁混著牛油蜜糖,融入剛烘好的脆豬仔,每隔一段時日便心癢難熬。

離開街名充滿文學味道的歌賦街,沿鴨巴甸街往上走,荷里活道也是我喜歡漫步的地方。那裡的店子,西洋味更濃,不過我其實從沒太在意那些店賣的是甚麼,只是目光所及的獨特裝潢,釀成的一巷酒香,已足夠使我徘徊再三。還有,與卑利街交界的公利足料竹蔗水,也是路過必喝的。所謂足料,我信,因為在我心中,那是指一所舊店的歲月積澱。

還有九記牛腩,還有泰昌餅家,還有蓮香樓……我的中環記憶,與食物分不開。老實說,食物算不上一吃難忘,可堪珍惜的是那中環斜路上獨有的氣息。氣息,源於歷史感。走在孫中山也大概走了很多遍的荷里活道上,向走向右,一面的上環是充滿海味鹹鮮的華人社區,一面的金鐘是教堂與政府機關林立的西人據地。在這個沒有記憶,星月也不造訪的城市裡,說到中環為尋吃,根本是藉口吧。

出身於貧民區域,你說我崇洋吧,自從小時候玩大富翁始,我承認自己確是對帶點陌生帶點奇怪的英文譯音街道名格外有好感。香港有個荷里活,但願中環半山一切安好,永存那分低調,那分不避俗世的雍容。因為,在自由行無孔不入的今天,這裡比較像我記憶中的香港。

唉,思,焦

ICQ就如黎張劉郭,說出來無人不識。但對此感覺最烈,一說起就回憶洶湧的,始終還是那幫廿來三十歲的人。

一天已是太長的,不只政治,還有網絡。LINE曇花一現的煙塵尚未散盡,ICQ這IM始祖竟悄然復出。當MSN已成半老徐娘,以為面書艷壓群芳之際,I,C,Q,三個連起來叫人腎上腺素急增的英文字母,相逢見面應不識,你怎麼回來了,我的沈佳宜。

六?七?八?九?你的ICQ UIN是多少?百萬千萬或是億,數值隱然翻開了ICQ當年塵封了的浩蕩。網絡發展實在太火箭,好幾年沒碰的工具等於給我們掃入了回憶中的寒武紀。那密碼啊,給恐龍不知啣到哪裡去了,好不容易回想起來,那登入的汽笛聲,那帶著立體聲的喔噢……喔,噢,那些年,才驚覺就是這麼轟隆轟隆的甩了在後頭。

就像穿上了十幾年前流行的York大喇叭變色龍,剎那的別扭之後,更深重的是回憶。當時,也許你在為公開試而奮力迎戰,也許你在大學宿舍享受著青春最後的一段逍遙,擱擱擱,夜半敲門,等某人上線,直教晨曦換黑夜的時日,誰沒有呢。這一代,沒有面書的赤裸,也沒有互通情書的詩意,情場進退只能體現於Visible與Invisible的攻防計算,以及在「超級歌詞庫」翻撿出來的林夕黃偉文,一趟又一趟的填塞在info欄。沒有歌,怎敢說心事?

把時間囊打開,再尋常的事物也因距離而變得美。型英帥靚正,曾經熟悉不過的網名,士別數載又重展於眼前,建立的群組依然完好無缺。撣走積存數年的網絡灰塵後,不少人都刻意不改當年網名,有默契而帶點一廂情願地,企圖把一切都凝固在那段青春多得耗不完的日子裡。

你info裡的歌,是否已成懷舊金曲?我則赫然發現,自己最近一次把info更新,已是六年多前的事。當年,我喜歡以自己的文字塗鴉填寫info。不時從朋友口中得悉,我的info原來有不少所謂讀者。為此,沒考究太多,只知道當年青澀而肉麻的文字,如今我已沒能力再寫出來了。

美好的,沉澱了,沒有火花不要燒。這一趟ICQ的死灰可以復燃多久,其實已不重要,拾起回憶一片,互道一聲珍重,不是很好了麼?我撫我的4S,你摸你的GS II,向左走向右走,刷刷刷,我們繼續自拍打卡Whatsapp,為未來刻下一道道或深或淺的回憶印痕。

月份就像人,性格各有不同。如果耶誕頌歌響遍的十二月如嫵媚佳人,那麼乾燥微寒,沒有假期的十一月,就是個清癯寡言的書生。

或許十一月真的乾巴巴得使人受不了,不能不找個理由把沉悶抖掉,於是內地人就別出心裁的想出了「光棍節」,大肆慶祝一番。昨天,11年11月11日,正是「世紀光棍節」,連淘寶商城也躬逢其盛,貨品半價,實行化光棍為金光,給予大家又一個豪氣干雲地豁出去花錢的理由。

光棍節嘛,以不甘後人之勢,騎在情侶展示恩愛的十二月前,美其名以單身為傲,其實是更赤裸地暴露著大家對單身的惶恐。藉口糾集一群單身男女,舉杯慶祝之際,大家心照不宣地都明白那是甚麼一回事:但求借此機會,趕快在十二月前搶灘登陸,成功「脫光」,揮別那獨個兒的陰霾。節日往往都是醉翁,想想中秋節吧,有誰真的「賞月」呢?

我們都怕寂寞,怕得每有閒暇都要找情人找朋友把時間表填得密不透風,怕得有幾分鐘獨處空檔都幾乎要找Siri陪著聊天。聖經老早就說,那人獨居不好。昨日的不好,更演變成今日的不幸。獨就是毒,就是一堆要多負面有多負面的無謂標籤。所以「王老五」這個沒有褒義,頂多不過是中性的詞語,竟也驀然成了歷史的煙塵。

光棍節,一個連著一個的「一」,似是路過墳場吹口哨,表面是歌頌一迎接一,卻其實才是最害怕一。老套一點說,人生在世似是一片河上落葉,能與另一片相遇,走一程,是緣份。緣盡分開,甚至從此永不相見,其實是必然的事。最親密的父母、子女如是,朋友、情人又豈能不如是?

真正瀟灑的,根本沒意識過光不光棍的問題。甚麼葡萄心態,一笑置之好了。只因他太明白,二字之形成,也其實是源於兩個一字。兩根光棍,要和諧共處,形成一個「二」字,既不能黏得太近,也不得相距過遠,知易行難,這是鑽研一生一世也未必了解的學問。太過湛深吧,倒不如回歸到簡單的一,反正到最後,大家都是一個零。

奇異果減肥法

甚麼奇異果減肥法,想不到還真的有人相信。

說不定奇異果的營養成分或許真的對減肥稍有幫助,但如傳聞所說「每天吃四顆奇異果,保持正常飲食,就可以每天減一磅」,恕我怎也無法相信。

就如我想發達,你告訴我不用轉工,不用投資,只須「每天看某報財經版新聞四則,保持正常工作,就可以每天戶口多一萬」一樣,我會覺得是天方夜譚。

嚴浩的書熱銷,使奇異果變得如此奇異。嚴大導的「半畝田」專欄,我不時都有看,發現他一直都主張人吃得清淡,所謂「奇異果減肥法」,不過是其中微枝末節,就是給人斷章炒大罷了。

奇異果,綠的那種,我吃完會敏感,一直不敢碰。偶然發現,金奇異果原來我可以照吃無礙,那就每天早上都吃它兩顆——反正近年幾乎每天早餐都是吃生果。不過,我吃,純粹是因為它味道美,沒想過有甚麼神效。

冷靜點,用最傳統的思維想一想:這世界,便宜事可沒你想象中那麼多。容許我在這裡再一次狠狠地掃大家的興:請不要抱任何僥倖心態,放下諸般妄想,減肥等於痛苦,愈痛苦愈收效,苦盡,甘就來,道理就是這麼簡單。

受不了苦,妄想單靠吃奇異果就可以大量減重的,算吧,調整思維不是更省事嗎?珠圓玉潤不錯呀,男的有安全感,女的有福氣,還減甚麼呢。

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

承認吧,男人,看了《那些年》之後,誰沒有從回憶裡偷偷撿出那個擱起已久的沈佳宜?

不覺得戲有傳說中那麼好看,觀之未算難忘。反而意外的是,網上搜照片不見得出眾的陳妍希,在戲中竟是氣質滿瀉,許多特寫鏡頭,那耳垂,那鬢角,都教人有吻下去的衝動。

賣純真,原來永遠有市場。六七十年代鹿橋的《未央歌》成為一代經典,如今童孝賢藺燕梅換上了柯景騰沈佳宜,在九把刀的回憶世界裡雖然有打手槍有宿舍看A片,但本質上的純真,仍不遜於當年鹿橋幻想中的西南聯大。

大家都青春過。看這齣戲,最關鍵的一點,就是每人都在暗自玩bingo,那遊戲卡自然只能藏於心深處。零零碎碎的片段,有人中了一些,有人大喊bingo——卻總不會有人空手而回,因為那是屬於大家的「那些年」。電影爆紅,足証懷緬過去常陶醉。

迷戀的不可以選,親睹舊愛披起嫁衣,由衷祝福之餘,又豈能不思潮起伏。

當你卸下婚紗,和你丈夫一起數算禮金之時,可知道我給你的紅封包裡,藏著不只是所謂人情。

曾幾何時,你是我的世界。當中的大街小巷,隨處都找到我們撒野的痕跡。如今,曾經廣袤的土壤,只能縮得很小很小,委藏於心。可惜,思緒仍不受控的奔馳,徒落得一地心碎凌亂的馬蹄印。

容許我的任性幼稚,容許我尚提及這一切。事已至此,只能向你道謝——謝謝你在那些年頭,當過我的沈佳宜。

新婚快樂,我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