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譽寅:六年時間,他由不懂游泳變成中國三鐵一哥的教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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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於校運會

早前流行玩「10 years challenge」,人人都在面書IG曬出十年前後對比照。回想起十年前,在澳門剛高中畢業的羅譽寅,也真的在面對他人生的首個重要challenge。

對於未來想幹甚麼,甚至升讀大學想唸甚麼學系,他說不準。唯一能說得準的,就是他肯定自己不希望把青春埋在賭場。

眾所周知,到賭場當荷官,就是澳門年輕人的理想出路。

面對賭客,他心情好時當然給你打賞毫不吝嗇,但心情不好時罵你祖宗十八代也是常事。這些心理準備,澳門年輕人早就做定。基於無數買車買樓的風光例子在前,銳意入行的人,仍是前仆後繼。

家中大哥比他年長八年,標準高材生,台大傳統「神科」醫學系畢業。羅譽寅自言讀書難跟老大比較,但老大的經歷卻足以成為他的借鏡。成績一般,考不上澳門大學的羅譽寅,很自然就想到赴台就學。

結果他到了花蓮的東華大學。這所大學,校友當中最為香港人所知的應該是林宥嘉,這位歌手當時唸的是「運動與休閒學系」。

諷刺的是,日後天天與運動打交道的羅譽寅,並沒有成為林宥嘉的同系師弟。他選了唸社會學,坦言是因為他也不知自己想唸甚麼,就算這個看來模模糊糊,將來做甚麼就四年後再算的學系。

「結果四年裡,我唸社會學沒怎麼認真過。研究運動科學,我卻是日以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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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東華大學三鐵隊,與教練徐國峰喜相逢

 

一切,緣於他偶然網上看到大學三鐵隊招人,他突然又想「挑戰一下自己」。

三鐵隊一星期訓練五、六天?他根本不怕。「話晒我曾經都係田徑隊。」

餘下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他不懂游泳。

那時東華大學三鐵隊的教練,正是徐國峰。羅譽寅直言情況,他笑道:「無人生來甚麼也懂!」就憑這一句,羅譽寅毅然進了三鐵隊不只,竟還報名參加不到半年後的高雄愛河三鐵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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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參加三鐵賽上水一刻

餘下日子,羅譽寅硬著頭皮天天往泳池鑽。靠師兄、救生員指點,終於勉強算是能游。

比賽臨近,他還是游得很勉強。徐國峰見狀雖沒阻止他比賽,但也不忘叮囑他比賽時要在腰間繫上浮標。

結果,那次游泳限時50分鐘,羅譽寅游了51分鐘,賽會睜只眼閉只眼讓他過關。「上水時,全部人早已騎車走了。」

無論如何,他好歹總算完成了人生首場三鐵。同樣的游泳距離,後來他只須一半時間完成。又再後來,甚至頒獎台也上了,都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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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Ironman Taiwan 70.3上了頒獎台

勉強出賽三鐵的經歷也許荒唐,但卻開展了羅譽寅對運動科學研究的一份認真。

對待喜歡的事情,就似對待喜歡的那個人,無論你有多繁忙,有多走不開,你總是有辦法擠出時間去會他一面。

找到真愛,羅譽寅才意識到進大學時的選科完全是一場盲婚啞嫁。社會學就似是糟糠之妻,他只道勉強應酬。反而與本科完全不相干的運動科學,使他甘心在訓練以外的時間天天泡圖書館,如膠似漆,打得火熱。就算面對英文專著,為它翻破字典也是在所不辭。

後來在馬拉松界廣為人知的《體能!技術!肌力!心志!全方位的馬拉松科學化訓練》,羅譽寅也是在大四那年受師傅徐國峰邀請而合作寫成。這次經驗,也促使了他後來另一本自行車數據專著,以及另一本肌力訓練的譯作。

有人說,這世上如果真有所謂天份,其實只是你找到一件事,可以不厭其煩的重複幹下去。

對羅譽寅而言,這件事原來就是耐力運動。他原本茫然的前路,忽然變得明晰。

大學畢業後,他決心留在台灣發展。而運動這條路,他知道自己是走定的了,問題只在如何走。

當運動員,不是沒想過,但在幾年研究運動之後,他徹底清楚自己能力有限,任你再努力,極其量只能到達不太起眼的水平,無法與頂級選手競爭。與其這樣,不如繼續潛心研究運動科學,那還可能有自己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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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得到留學生資格留台,羅譽寅曾經試過修讀資訊科技碩士課程,但這始終不是他那杯茶。未幾,他終於轉到台北市立大學讀運動科學。

以為是珠聯璧合的大團圓結局了吧?現實使羅譽寅知道:學院中的「運動科學」,並不是他心目中的那回事。

他絕沒想過,每天自己的主要任務,是安排白老鼠在跑步機上跑,最後當然少不了解剖。「我打算看人跑,怎知到頭來是看老鼠跑!」

當然不只跑,其餘「節目」還有鏟屎和解剖。這段日子,他過得嗒然若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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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忘的「鏟屎官」歲月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生命總會在某些時候一盤冷水潑過來,叫你即使哭喪著臉也要挺過去。這個過程,我們稱之為成長。

三鐵教練Matt Fitzgerald曾出版過一本名為How Bad Do You Want It?的書。書名是一個很有力的問題:你對一件事情有多渴望?

你夠堅定,上帝關了你一扇門,必定會幫你開一扇窗。

不讀書,就工作。適逢政府改例,令他可以用RQ員工的身份繼續留台。因為不太喜歡公開講課,潛心轉型做線上教練。不久,中國三鐵好手開岩龍在網上找到了他。

在中國,大鐵這樣怪獸級賽事的愛好者畢竟仍是少數。像開岩龍這類的選手,要找教練不易,沒有地域限制的線上教練,自然成了解決方案。

羅譽寅坦言,因為「同聲同氣」的華人線上三鐵教練根本不多,所以他一出現,便搶佔了中國市場的先機。訓練開岩龍,已助他突破瓶頸。

後來巴斯加入,取得飛躍成績。在「巴斯效應」之下,「羅譽寅」這個名字開始在大陸三鐵圈中漸為人知,慕名而來的三鐵愛好者有增無減。目前,大陸好幾位高手都在受他指導。

「去年在柳州的70.3鐵人賽,頭十名中國選手,有四個是我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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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同學生江承鴻出戰2019東京馬拉松

目前,羅譽寅一眾三鐵、跑步學生令他生活「豐富」不已。我在RQ網站發現,他的一對一線上教練「進階服務」經已額滿,僅餘「頂級服務」尚可供申請。

「星期六、日最忙,一定要閉關開課表。」

「我其實係懶人,懶訓練,反而有心幫人如何有效率提升運動表現。」

「雖然並不是短期可以做到,但我希望有朝一日黃種人在三鐵能與歐洲人競爭。」

「我只希望締造更多成功例子,證明水平可以拉近。成功不必在我,要靠下一世代持續努力。」

雖然他現在沒有再寫書的打算,但他仍不時分享自己研究。例如近年,他很著重跑步功率研究。

「外國進步得快,是因為多討論、多分享。相反,華人世界說得多就令人覺得你認叻,這其實是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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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戰2018澳門馬拉松

他早前才克服椎間盤突出傷患,抱著紀念性質在出生地澳門首次跑馬拉松,結果跑出3:18。賽後,他也將比賽數據老實公開。最後兩公里,他是忽然無力,要步行回去。

這個成績,當然不屬頂級。在三鐵,他也不算是頂尖高手。在「賽而優則教」潮流中,質疑他的聲音從沒少過。哪怕,他剛在三月拿取了ironman官方認證的教練資格。

羅譽寅的FB專頁,置頂的一篇有以下這些話。姑且引錄,並以此作結。

「你憑什麼當教練?」

這三年來,我一直很想透過自己去傳達一個觀念:要看一個教練夠不夠格,不是看他能跑多快、過往成績有多好、證照考了幾張…..真正重要的,是要看他幫助過多少選手達成目標,同時又可以平衡其他方面,而且持續熱愛著這項運動。

說真的,教練自己的成績有多快,跟你有什麼關係?

一點關係都沒有。

羅譽寅FB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louian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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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譽寅:六年時間,他由不懂游泳變成中國三鐵一哥的教練(上)

三項鐵人大家當然知道是甚麼。

有一種三鐵,是游泳3.86公里,再來單車180公里,最後還要跑個42.195公里的全馬。這個令人聞之色變的賽程,華文世界稱之為「大鐵」。

大鐵的殿堂級賽事,是人稱「Kona」,在夏威夷舉行的世界三鐵錦標賽。與波士頓馬拉松一樣,Kona參賽門檻高得很。在三鐵世界,取得這個賽的入場券,都夠光宗耀祖。香港好手曾進傑(鷹鷹),也曾經視取得此賽的入場券為目標。

幾經努力,在2018年鷹鷹如願出戰Kona,並以10小時27分完賽,也是這屆參賽港人中的最佳成績。

同屆,亞洲選手中成績最佳的,是個叫李鵬程(暱稱「巴斯」)的中國人,完賽時間是9小時10分。這個成績,也大大刷新了中國選手原本的9小時31分大鐵紀錄。

巴斯27歲,很年輕。殊不知他的教練更年輕——他就是25歲,連大鐵也從沒賽過的澳門小伙子羅譽寅。

假若我不是偶然在雜誌看到巴斯的訪問繼而問起,可能這位省話教練,不會刻意提及上面的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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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譽寅與巴斯合照於Kona

羅譽寅的名字,取自出生時辰。寅時是凌晨三至五時,有指這個時辰出生的人,生於一天之始,代表新生,具有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個性。也有人說,寅時出生的人較大機會離鄉別井。

也許,羅譽寅真的註定是個典型的寅時出生者。一個澳門年輕人,偏離城市主航道,到台灣發展體育事業。二十出頭,學生都比自己年長,更已經出版了幾本著作。經驗與年齡,毫不相稱。

邀請他到香港,也是因為他與徐國峰合著的《體能!技術!肌力!心志!全方位的馬拉松科學化訓練》。

書名很長,長到我把書讀了幾遍都還是記不住。不過,這本也是到目前為止,少數由華人撰寫的馬拉松科學化訓練專著。在香港跑圈,此書頗負盛名。

我恃著自己在FB與他對話過幾次,就唐突邀請他來港主持讀書會。沒料到,他一口應承:「反正要到澳門跑馬拉松。」

結果我貼出宣傳,名額不到一個午飯時間就滿了。後來他和跑步數據分析網站RunningQuotient(RQ)的CEO許紘瑋再來,上百名額,也是不用多久就滿。

不妨資料補充一下:平日由我主持的讀書會,有20個人來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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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譽寅在香港主持跑步科學訓練講座

趁羅譽寅上機返台前,我剝奪了他也許可以用來購物的幾小時空檔,約了他在佐敦一家不起眼的酒店咖啡室。選這裡,因為夠靜。直覺認為,羅譽寅該喜歡清靜。

這天,他便服一度,拖著一個深金色的小號行李箱前來。如此造型現身於佐敦街頭,驟眼看實在與香港愈來愈泛濫的掃貨遊客相差無幾。誰會料到,眼前這位架著黑色金屬幼框眼鏡,神態靦覥的26歲小伙子,就是堂堂中國大鐵一哥的教練?

「兩個人的合影裡,像是他帶了個學弟。」難怪在巴斯的一篇訪問中,作者這樣形容羅譽寅。

「其實我不是那麼喜歡說話。」我的直覺沒錯。

兩度來港,一方面是因為香港跑友的熱烈反應令他有點意外。另一方面,可以用母語廣東話公開教學,使他覺得「幾得意」。

「以前在耐力網時期,不時要用國語開講座,心理壓力很大,每次我都去得不情不願。」

「耐力網」算是RQ的前身,本來打算協助三鐵運動員分析數據,但後來發現野心太大,團隊負荷不來,結果維持兩年左右就沒再開發。

我沒太多機會聽羅譽寅講國語,但許紘瑋笑說羅到現在講國語還是擺脫不了廣東口音。羅譽寅也自言,國語都是當初決心赴台升學之後才學。「以為自己國語還可以,點知去到先發現好多時都聽唔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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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Q跑步講座

他的澳門歲月,仍堪懷念。

像很多人年輕時一樣,羅譽寅的日子都是懵懵懂懂的過。直至高中最後一年想拿賽跑獎牌,為自己的中學生涯爭取一份紀念品,才自告奮勇跟隨田徑隊練習。

學校在澳門半島,家住氹仔,他天天坐最後一班通宵車,天未亮就回校趕在上課前練跑。高中最後一年竟然有書不讀,香港人看來不可思議。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公開試要考的是跑步。

熱血得像小說《強風吹拂》的情節過了一年,原本打算「拿個紀念品」的他,贏得了兩金三銀,超額完成了任務。

這時,我看到羅譽寅身穿的T恤上面原來有隻蜘蛛俠。蜘蛛俠有超能力,是因為一次課外活動中意外被一隻蜘蛛咬傷所致。

相信羅譽寅高中那時完全沒意識到當時這些課外活動,如何影響他日後所走的路。

「在澳門活得好好的,何以孤身赴台,義無反顧?」

「我無法不離開澳門。」羅譽寅呷了口咖啡說道。

我意識到,接下來這個「寅時人」的故事,份量遠不是他旁邊那個行李箱所能裝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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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校運會如願以償得獎

你的跑步故事(1)Alice Su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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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ce Suen,剛在新加坡跑完第11個全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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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河的寧靜,與維港的喧囂,我選擇了後者。沒錯,多倫多空氣清新如露,但人未老,始終對那股混雜咖喱魚蛋與雞蛋仔的味道難以抗拒,哪怕當中摻雜了多少煙塵。於是義無反顧地,我隻身離開了居住多年的加拿大。

求仁得仁,我在香港的生活確是「多采多姿」。無可否認,這座玻璃之城五光十色,但不幸地我也病得「五顏六色」。回來後,哮喘如影隨形,使我的手袋除了粉底唇膏之外,還得加上一管inhaler。抵抗力下降,感冒、發燒、扁桃腺發炎、呼吸道感染,全部變成家常便飯。

最記得一次12月30日夜來病發,紓緩劑又剛好用完,不得已要致電999求救。折騰一番,稍為好轉我就堅持除夕出院,全因我不想在醫院過新年。任性吧,也許是的。但可知道,一個獨居女子最怕甚麼?除了人家喜氣洋洋的大時大節,就是要自己赤手空拳迎戰病患。

月吃500顆藥丸,到訪醫院比光顧Salon還多,這種日子我不想再過。人家說,游泳有助改善哮喘。但可惜我皮膚敏感,游泳註定與我無緣,於是我試試跳舞。原來翩然優美的舞姿,背後牽涉著日積月累的體能訓練。為了把舞跳好,我決意跑步鍛鍊體能。沒料到跑步之後,體能好了,哮喘竟也不藥而癒。

一如不少跑友,跑步本來是配菜,日久之下就漸成了主菜。漸漸,習慣了跑步就暫且將跳舞放下。經常奔跑,卻從沒想過要跑甚麼馬拉松。直至一次,約好朋友替我報名沖繩馬拉松10公里賽事,那傢伙竟然誤報了那霸全馬!不過開始跑步幾個月,就要硬生生去迎戰馬拉松,感覺就好像初學數月鋼琴就要開個人演奏會一樣,實在叫人頭皮發麻。

不過,沒有意外,不成生活。那次,我勉勉強強幾乎哭著的在限時前一刻回到終點。雖然癱軟在地,但看著那面玻璃完賽獎牌,我知道自己也有能力走出困局。沖繩黑糖飴緩緩在我口中溶化,才想起吃藥如吃飯的日子,是這麼遠又那麼近。

我FB的cover photo是「進步無止境」五個大字,但請別以為我是鬥心頑強,要不斷追求成績的那種人。不諱言,跑步速度方面我根本是「無甚大志」。在我而言,平日生活壓力已夠多,毋須叫跑步變得太沉重了吧。能收集一面又一面的馬拉松完賽獎牌,又或是完成更長距離的超馬賽事,也可以是一種進步。

謝謝跑步把我拯救過來,我願與它永遠和平共處。

黃仲文——香港跑壇老頑童

今屆英超,李斯特城奪標呼聲高唱入雲。去年這個時候,這支球隊尚在卑微地為保住一席英超位置而努力。

上屆冠軍車路士呢?英超20隊中,暫時排名第10。一年前的冠軍領隊摩連奴,早在聖誕節前因為戰績奇差而烏紗不保。

「上帝第一,我第二。」風光之時,摩連奴的豪言壯語,不是人人夠膽說出口。不過,就是因為他成就顯赫,所以即使串到出汁,大家也拿他沒法。甚至,不少人正是因為這份狂傲而崇拜他。

「今晚我買左曼城喎!」在河內道一家德國酒吧裡,蝦叔眼前這位仁兄呷著黑啤談英超,顯得眉飛色舞。他指點江山的氣勢,比摩帥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香港教長跑的,如果唔識我黃仲文,我夠膽講,好打極有限。」話鋒一轉,他又把話題回歸長跑。

一直覺得,如果香港跑壇也有摩連奴,那一定非80年代長跑名宿黃仲文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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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於1986-87年「七個水塘賽」首場城門水塘賽,號碼布反映實時賽事排名,意義等同單車賽的黃色戰衣。據黃仲文回憶,在英軍、啹喀兵等好手環伺之下,保住1號並不容易。值得一提,相中紅衣者是梁國輝,受僱於80年代本地長跑界著名陣地「馬拉松體育推廣社」,店東Andy Blunier是當年不少本地大賽的著名推手。(圖片來源:黃仲文)

三腳貓陪跑員

與摩連奴一樣,黃仲文都是由運動員變成教練。

「嗱,我唔係教練,我只係陪跑員,仲要係三腳貓那種。」OK,蝦叔更正,他是「三腳貓陪跑員」。他叮囑蝦叔,要強調他是「全港唯一一個拄著拐杖的陪跑員」,我又豈敢不從。

與摩連奴不同的是,摩帥年輕時只是個低組別球員,怎麼看也不是the special one。而黃仲文,在香港80年代長跑界,真的如他所說,是個無人不識的頂級好手。

單是全馬最佳時間2:30,在香港已足以列入長跑史冊。路跑了得,越野賽事更是他的強項。

80年代,香港還未有渣打馬拉松之時,有兩大長跑系列賽——「七個水塘賽」及「大路之王」。前者的河背、萬宜、船灣三站賽事,大上大落,路程最為艱辛。此三站總計最高分者,會獲頒「藍山爬山王絲帶獎」。

1987年,香港股災,卻是黃仲文的長跑豐收年。在這年,他一人獨攬兩大系列賽總冠軍及絲帶獎。在英軍及啹喀兵主導本地長跑賽事的日子裡,這個土炮四眼仔顯得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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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水塘賽」及「大路之王」總冠軍獎盃及獎牌,雖然黃仲文不時稱之為「幾塊爛鬼牌」,實則象徵者這位一代名宿的畢生成就。(圖片來源:黃仲文)

這位「爬山王」,結果於1987、88年憑藉10公里賽32:30之內的資格,連續兩年代表香港參加世界越野錦標賽。然而,對黃仲文來說,這段經歷是榮中有辱。

例如在奧克蘭那次,他無論如何努力,終於只能取得「尾廿幾」的成績。「有電視影住架,你知唔知我第一時間做乜?」唔知。「我即刻遮住自己件衫香港隻字呀!」表面上甚麼都不在乎的他,其實對有些東西很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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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1987年世界越野錦標賽代表合照,攝於奧克蘭。
後排左起:黃仲文、領隊Nicholas Brooke(蒲祿祺)、Tim Souter、奧克蘭Athletic Attic行政總裁(亦為領隊友人)
前排左起:趙碧君、Allison Robinson、Sheila Purves(貝蕙斯)、長谷川遊子
(圖片來源:黃仲文)

對你太在乎

至少,他肯定在乎一份手足之情。

其弟黃仲煒,也是全馬成績三小時多一些的本地長跑好手,兩兄弟經常拍住上參賽。許氏兄弟《雙星報喜》在香港家喻戶曉之際,黃氏昆仲在本地跑壇,同樣名重一時。

「一對跑鞋,一三五我著,二四六佢著,星期日猜包剪揼。」憶述初涉長跑的日子,他這樣具體描繪。物質條件維艱,反而彰顯了兄弟情深。

如電影《歲月神偷》中任達華所說,一個「鞋」字,一邊「難」,一邊「佳」,否極終會泰來。一對跑鞋兩份著的日子,很快過去。兩兄弟在跑壇忘情奔走,不知不覺,很多歲月都被甩在後頭。但最終,他們還是發現:生命殘酷的多,慈悲的少。

幾年前,黃仲煒發現自己罹患血癌。身為兄長,他能做的就是為弟弟默默打氣。治療期間,他知道弟弟喜歡名牌運動裝,就買了一條Columbia運動短褲去探望。纏綿病榻的黃仲煒看到,泣不成聲。

「一世人兩兄弟,條褲咋嘛,喊乜鬼?」直到弟弟掀開被子,黃仲文看到一雙皮包骨的大腿,才知道這位昔日跑場拍檔,已無法穿起短褲。

面對生死關頭,任憑「爬山王」本領再強,也難免感到一籌莫展。這些丘壑,並不是通過孜孜練習就能輕易翻越。生命這東西,不一定色彩繽紛,有時可能比我們呷著的德國黑啤,還要黑。

最終,親人溘然而逝。眼見弟弟未能得享天年,更使黃仲文明白到,幸福並非必然。有些事,趁有氣有力的時候,可以爭取的,為甚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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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號是黃仲煒,39號是黃仲文。這幀合照,黃仲文自從得悉弟弟患癌之後一直貼在辦公桌案頭。直至仲煒身故,仲文赴灣仔場教班時,將此照置於跑道旁,但願其弟在天有靈,能重溫當年訓練時光。(圖片來源:黃仲文)

做人要「夾硬豎」

「知唔知齊豫名曲係乜?橄欖樹(夾硬豎)呀!」這個不文啞謎,黃仲文不時樂於提及。也許做人有時真如他所說的,只能「夾硬豎」,故作堅強挺過去。

一個跑了幾十年步的人,無論說到哪裡,話題總是不期然的又回到跑步。「1979年開始跑,到2011年收山,咁多年風雨不改,我直頭係港版祈賦福啦。」他說的David Griffiths,曾在1983年有著從北京跑步到香港籌款的壯舉,當年名噪一時。

不得不說,黃仲文博聞強記,堪稱香港跑壇的活字典。跟過他的學生應該都會同意,與他吃飯飲酒,即使不帶錢,也一定要帶google。因為他提及的新事舊物太多太駁雜,普通人單憑記憶根本難以接招。

「其實跑步一定要試到果種窒息感,好似《感官世界》咁……」說著,他忽然AV女優上身,大翻白眼,故意誇張地喘氣。大島渚的情慾名作,在黃仲文口中說出頓時「味道」又濃了幾分。他喜歡看電影,又看得多,所以我總認為他其實是在電檢處上班的。

剛屆耳順之年,退休後的黃仲文有更多時間看戲,也能更專心的「陪跑」。雖然,自從數年前在必達出任長跑班教練之後,他已沒有再公開招收學生。但對於跑步訓練,他的見解可以裝滿幾卡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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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學生為「三腳貓陪跑員」慶祝六十大壽。(圖片來源:黃仲文)

「溝女王」的信念

譽之所至,謗亦隨之。近年,其女弟子開始在比賽嶄露頭角,偶有奪獎,使向來口沒遮欄的他,漸漸加添了「溝女王」的標籤。

「係呀,黃仲文淨係識教女丫嘛。」要自嘲,他當然不遺餘力。

「其實女學生冇野既,只不過要你多啲關懷,氹多啲。」說著,他舞弄著他那屏幕接近6吋的手機,展示他天天都與學生whatsapp跟進訓練的情況,當中其實有不少都是男學生。近年,他放下了「堅持」,終於轉用智能手機。但這一用,就使他「周身唔得閒」。「咁當然啦,我咁樣好易畀人誤會囉。不過我理鬼佢啦,我行得正企得正,怕乜?」

他崇尚小班教學,而且有教無類。記得幾年前在跑馬地練interval時,他對蝦叔這種慢腳,鼓勵得很是落力。「嘩大舊佬,而家咁勁既?400唔使兩分啦喎!」現在想起,那時甘心衝快一點,或多或少是因為他那幾句聲大大的讚美。

「其實教跑步,最唔想見到學生受傷。」說到這裡,八成時間嬉皮笑臉的黃仲文也顯得正顏。他自言,學生受傷,他會內疚,甚至會致歉,全因他認為自己責無旁貸。「最難一點係:如何令學生有信心克服傷患,揮別陰霾,重回跑場。」他堅信,傷患雖苦,但若然捱過這一關,對跑者的心智成長,有莫大幫助。

「唔係話包你傷完好返之後一定好勁,而係在長跑世界,你有努力過,心血必定不會白費。」

日本青山學院近年在箱根驛傳所向披靡,與其教練原晉採用破格教法有莫大關連。原晉兩夫婦與選手同住,負責照顧一班年輕人的起居飲食,平日打成一片,無所不談,因而建立了士氣。黃仲文對這種相處方式,推崇備至。

綽號「大佬文」的黃仲文,本身也真的是八兄弟姊妹中的大哥。照顧別人,已成他改不掉的習慣。周末長課,也就是他所堅稱的「陪跑」時,即使拖著一雙屈動能力只餘三成的雙腿,也堅持要為學生到寶雲道攜水拿衣。

咁辛苦為乜?「你當我想回饋社會囉。」

「我唔認我係教練,因為佢地都教左我好多野,做人最緊要open-minded。」

「有時你眼見既唔一定係真實,有張越戰時既相攞左普利策獎都係咁話啦……」蝦叔不才,又是時候到google長知識。

酒過N巡,蝦叔與黃仲文準備前往科學園觀戰,那是一場傍晚舉辧的大型女子10公里賽事。「嘩,一陣6000條女,我驚我心臟病發呀!」

蝦叔跑步固然不及「大佬文」,想不到結帳也是比他慢。

「X,我請啦,早兩日阿仙奴幫我贏左錢呀!」與其說他是口出狂言的摩連奴,我情願形容他是金庸筆下的周伯通,一位隱世高人,不折不扣的跑界老頑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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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idas頒發終身成就獎予黃仲文,以表揚其對「大路之王」系列賽的貢獻。(圖片來源:黃仲文)

渡日月,穿山水——羅金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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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黃飛鴻電影,其中不少場口都發生在「寶芝林」醫藥館。黃師傅、十三姨、梁寬、豬肉榮,或談笑風生,或聯手抗敵,都在一所醫館中。久而久之,我們對黃飛鴻的記憶,總是瀰漫著一股跌打藥酒的味道。

學中國功夫,如同不少其他運動,日久受傷總是在所難免。比較特別的是,中國功夫有「分筋錯骨」之說,要認識人體結構,以便有效攻擊對手關節。舉一反三之下,相關知識亦可用以療傷,也就使習武者無不兼擅跌打。如此下來,才有「未學功夫,先學跌打」一說。情況就像唸神學,學院總會規定學生必修幾學分的拉丁文課。

中國武林世界,久傷成醫是傳統。長跑健兒,當然或多或少難逃傷患折騰。但因長跑傷患而對醫理產生興趣,甚至乾脆以此為業者,又有幾人?為數肯定不多,但也不至於沒有。起碼,羅金福是其中一個。

羅金福目前的職業是中醫,專治脊椎。所以,這次訪問,順理成章就在他的醫務所中開展。有別於以往十次有九次在咖啡室。今次我在斗室中,聞不到咖啡香,更看不到手持拿鐵的文青,只看到羅金福背面牆上如人那般高的經絡圖。在我們中間,隔的不是小圓桌,而是一張按摩床。

其實羅金福最值得訪問之處,非在其脊醫身份,而是他長跑的成績。已屆花甲之年,但他兩年前,也就是57歲時的10K成績是39分27秒。這個成績,不可思議得就似看到八十年代叱吒一時的壞孩子麥根萊,至今仍以五十多歲高齡在溫布頓角逐,並有力與拿度、祖高域等正值盛年的好手一決雌雄。

10K跑進40分鐘,如同全馬sub 3,不是沒可能,但背後都象徵著無數晝夜的苦練。一介業餘跑手,在公務中撥冗訓練得如此成績,無論怎麼看都值得引以為傲。榮枯有時,縱然醫藥昌明,57歲總不能稱為常人體力最盛的巔峰期。人若然來到這個年紀,仍能締造使不少年輕小伙子汗顏的成績,旁人敬佩之餘,也許會不禁問:「此人是否有甚麼長青秘方?」

我懷著這樣的疑問,走進羅金福的醫療室。坐下來,筆紙備妥,一切準備就緒之時,竟然想起《天龍八部》中,蕭遠山與慕容博經常潛入少林寺藏經閣抄錄武功秘笈,惹來江湖上的一場腥風血雨。如今我把羅師傅的「秘方」公開,一饗長跑愛好者,想必不涉甚麼恩怨情仇,有的該只會是功德無量。

第一誡:勿忘跑後紓緩

「秘訣在cool down!」羅金福答得非常斬釘截鐵。看到羅金福背後那幅人體經絡圖,上面的人像木無表情,與他表情形成強烈對比。他的眼睛本來就大,說起深有感受的事,更不期然瞪起眼來,目光於是變得加倍銳利。他注視著我的那刻,我頓時感到自己四肢百骸都似乎像經絡圖那人像般變得透明,一切都被他看透了。他自言,「襟跑秘方」是出外比賽時跟外地跑手偷師得來。

「愈跑得辛苦,愈要好好做cool down,其實cool down比熱身更重要,每次練習之後,要做拉筋、伸展動作,使肌肉放鬆、紓緩。」這些不是大家都有做嗎?「我每次最少做20分鐘!」原來如此。練習艱苦,大家知。無論是若干個400米interval衝圈,還是30K的長跑,總有死去活來之感。好不容易把目標完成了,不少人cool down都只是徒具形式的敷衍一下,就恨不得把最後一道氣力衝進更衣室,享受花灑淋浴的快意。原來「戒急用忍」這長跑法則,不只在比賽場上用得著,連走進更衣室前,我們也該將這四個字銘記於心。

如果長跑是土地,練習就是掘井。練習不得法,不肯鑽得深,清泉永遠湧不上來。想來也是道理:既然肯花上數以小時計的時間來練跑,為何不把cool down視為練習的一部分,好好把它完成呢?如果只要比人多付出一些時間來做跑後紓緩,傷患即可大幅減輕,那實在是很划算。羅金福的經驗之談,可謂振聾發聵。他建議,跑手不妨學習瑜伽、靜坐,將相關動作融入cool down,以收相得益彰之效。

「正如啤令得閒都要畀下偈油啦!」在這位醫師眼中,人的身體彷如汽車,如若缺乏保養,價值千萬的跑車日久終會淪為廢鐵。「伸展運動之目的,就是為了避免人體出現深層疲勞。」羅金福指,他之所以「長跑長有」,就是因為堅持認真做伸展,才得以躲開使自己受傷的陷阱。他續指,乳酸積聚令肌肉痠痛、筋膜收緊,容易受傷,影響運動表現。充足的伸展運動,正是有效紓緩這種情況。

羅金福亦透露,自己只會在狀態最佳的時候才練習。「千祈唔好夾硬死捱,我地年紀大尤其係,傷左好麻煩。」如何稱得上是最佳狀態?他舉例,有定期練習的跑手都會熟知自己的實力,圈速如何,定必了然於胸,能於整課練習中維持應有速度,就是好狀態。「好似我3:30走1K,練十個都維持到既,咁個狀態咪fit囉,否則再走落去冇意思。」

第二誡:勿縱口腹之慾

除了要注意紓緩動作之外,羅金福亦提到不少人的飲食習慣大有問題,例如好辣,嗜肉。瞟了一眼他的身型,我意識到接下來聽到的不只是長跑秘笈,而且是減肥、保健妙方。

「辛辣食物,影響內臟。」內臟受影響,會使跑手容易在比賽時不適,甚至抽筋,所以比賽前不宜吃辣。羅金福亦提到,都市人食肉太多,乳酸積聚,亦是有害養生。他闡釋,人體偏向酸性,應該多吃鹼性食物中和。「總之進食要均衡,多菜少肉。」

有云:「早餐像皇帝,午餐像平民,晚餐像乞丐。」這是不少人口耳相傳的養生要訣,羅金福在飲食方面恪守著此信條。「這是《黃帝內經》的養生之道。夜晚我通常吃得簡單,吃點麵包、生果就算。」與練習後勤懇做伸展運動一樣,道理人人知,能長期謹從者有幾多?日頭猛做,夜間如若還要練習,一到晚飯時刻,不少人都喜歡「到依家輕鬆下」,一於報仇咁報,以食減壓。很多毛病,就是這樣吃出來。

「還有可樂這東西,跑手少碰為妙。」他指,可樂含有輕微可卡因,而且梳打水成分足以使骨骼鈣質流失。「你試下用可樂浸茶壺,隔一夜,咩漬都浸晒出黎!」

羅金福也指出,飲食方面其實他不算很注意,他靠的是休息。現在不少人睡得不好,「夜長夢多」,從中醫的角度來看就是肝功能出現問題。「肝主理筋,跑手傷了筋骨,也會對肝臟有影響。」他提議跑手不妨多吃杞子,因為它補血、明目,有助促進肝功能。肝臟若然健康無礙,睡眠質素好,就算你睡不足八小時,只有五、六小時也算足夠。

擂台、跑道、按摩床

人面對心頭好,容易滋生「集郵」心態。你愛巴士,他愛球衣。有些資深跑手,跑了數十趟馬拉松,這一次跑出PB,那一趟後勁不繼,每一次談起都如數家珍。談到比賽,羅金福這老馬依舊有火,但卻僅限於比賽期間。衝線過後,賽事就如我們天天早上在茶餐廳吃完的A餐,絕不放在心上。

「八年無跑啦。」原來這麼久?「呀,唔係。舊年跑兩個:春川、檳城。」跑了兩個也記不起來?「hea跑唔計啦。」他口中的hea,是4小時。「風景真係好靚。」或許對他來說,這兩次全馬定義為「旅遊節目」該更恰當。同時,他也沒有在意自己跑了多少個全馬。他謙稱「從來未試過sub 3」,所以毋須多提。

久遠的事,羅金福反而毫不含糊。

他自言1981年開始比賽,至今跑了33年。首次全馬比賽,在泰國布吉。「那時我根本唔知咩係馬拉松!」在此之前,平日練習「最多4、5K」,連馬拉松長度也不甚了了的羅金福,那次終以3:16完成賽事。

面對我的訝異,他笑著以一句「體質好卦」來回應。少年時代,他有幾年時間沉醉於自由搏擊,為爭取擂台上的榮耀,自會勤於鍛鍊體能。至於造就了後來馬拉松能量,純粹是無心插柳。

由擂台轉戰跑道,他坦言是受李嘉綸影響。二人供職於同一政府部門,「嘉綸」對長跑的熱情,終致羅金福脫下拳套,穿起跑鞋。「第一次比賽,千幾二千人,幾過癮喎。」就這麼,他就「過癮」了逾30載而不言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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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不可以?

目前,羅金福又從跑場上分了身,守候在一張按摩床前,解救病者脫離脊患。人生幾度轉變,都不按牌理出牌。出其不意的背後,其實都是一股糅合仁勇的熱情所驅策。

把羅金福的「武林秘笈」抄錄下來之際,才發現眼前人更像是文武全才的黃藥師。金庸筆下的黃老邪風神軒舉,一見難忘,就是勝在他夠離經叛道,敢於挑戰傳統。拳手、跑手、醫師,羅師傅一力擔起,也是常人看來非一般的能耐。

「要在人前顯貴,就得人後受罪。」要成為一株跑壇長青樹,他表面說得輕鬆,實際卻是長年堅執紀律,努力不懈。渡日月,穿山水,羅金福腳下的桃花島,歷久風雨無損,依舊一片翠綠如茵。

(本文原載於必達體育會網頁)

抱擁這分鐘——區國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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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盃現正如火如荼,四年一度,大家都樂於翻箱倒篋,拍掉灰塵,把那一段段歷史拿出來曬太陽。

對於大部分人來說,窮一生之力也只能看十餘屆世盃,每次都可謂「有今生冇來世」。正是難得,所以珍重,記憶才格外深刻。

在鋪天蓋地的資料回顧裡,偶然發現,原來喀麥隆球員米拿,至今仍以42歲的年齡保持著「世盃最老入球者」的紀錄。

足球世界,如同很多體育領域,都是不許人間見白頭,運動員在三十過後就該思考引退。那些年逾四十,仍拒絕言休的體壇老將,違反造物定律,自然使人津津樂道,嘖嘖稱奇。所以,米拿的長青,連同其進球後的招牌扭屁股慶祝方式,都只此一家地烙在人們腦海裡。

區國強,與米拿同年。二十年前,說不定他也在看美國舉辦的那屆世盃,於電視機前見證米拿攻進俄羅斯的大門。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當時他仍未有跑步的念頭。來到今天,已屆花甲之年,米拿在做甚麼他不得而知了。現在,他明白的是: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為了跑步,人生六十才是好年華。

歲月不留痕

區國強從事運輸業,工作不定時,所以我約了他在最穩妥的星期天早上見面。

周日早上十時,很多香港人都會珍惜這難得的半日閒,慵懶地於被窩中糾纏。這個鐘數的商場也是如此,人流沒太多,位處中央的連鎖咖啡店,咖啡飄溢著的氣味格外使人感到悠閒。在這個太應該躲懶的時刻,精神矍鑠的區國強顯得特別耀目。

訪問素未謀面的長跑運動員,只要找對地方,在人海中要相認一點也不困難。受訪者和普通人其實沒有太大分別,但幾次訪問下來,我發現他們就是有點與眾不同——膚色比一般人來得古銅,身型比一般人精瘦,眼神也比一般人更堅定。

區國強可算是個典型,所以在遠處我已能將他鎖定。一頭銀髮,加上可掬笑容,有他在,眼睛尚未完全睜開的咖啡店也仿佛變得生機盎然。假如有配樂的話,那一定是將Bossa Nova取代了藍調。

端詳了他好一會兒,總覺得他像林子祥。年輕時,這定是個帥哥吧。區國強哈哈哈幾聲爽朗的大笑,中止了我的胡思亂想。我今次聽到的長跑故事,跟我想像中的有點不同——沒有很彪炳的戰績,也沒有南征北討的數十全馬紀錄。迄今為止,區國強只跑了三個全馬。PB,是2012年在台北跑出的4:16。

“高手名宿,固然值得訪問;但我們不少會員,各自的長跑路上也有動人故事,讀者看來也許更有共鳴。”忽然,我又想起銳兄的說話。他委託我做首個訪問的時候,就是這麼說的。

就如米拿,論球技,論成就,他無法染指世界足球先生。但是那種無視年齡流逝,拒絕向歲月低頭的堅韌,也是一種修為。這種境界,與名宿的紀錄、獎牌並列,亦足分庭抗禮,各領風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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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健康,我要消脂

“他們常笑我有六舊腹肌!”區國強口中的「他們」,是現在的一班跑友。說起他的鋼條身型,區國強竟笑得有點忸怩。

腹肌是性感的代名詞。年輕人死練爛練,急不及待展示人前的一片成就,在區國強眼中,只道平常。

他坦言,注意健康,全因家貧。「病了,又要看醫生,又影響工作,很划不來的呀!」所以,他很留意飲食,目的就是不希望生病,手停口停。

「我每天早上吃十穀米煲粥,習慣已維持多年。」聽他的日常餐單,多菜、少肉、高纖,非常清淡。自詡「為吃而生存」的法國人,知道一定搖搖頭。沒錯,區國強不單是「為生存而吃」,更是「為生存得健康而吃」。

「十多年前住在愛民邨,我常到九龍公園做gym。」那時,他還未愛上長跑,但運動習慣卻早已有。要維持身體壯健,應付繁重工作,除了飲食,他也明白運動的重要。沒想到,無心插柳之下,長跑之路不知不覺就此呈現眼前。

往健身室跑,已成區國強的習慣。在九龍公園,他也早已和一班「gym友」混熟。日復日的舉著啞鈴,沒想過要有任何改變。卻在某天,突然有人拿來必達長跑訓練班報名表一張。

「本來想讓我小兒子去參加的,但他到新加坡升學,結果變成由我代子出征!」就這樣,區國強在07年加入了必達訓練班。

說到這裡,區國強拿出厚厚一個文件夾為我細說從前。一步一腳印,大大小小的歷程都收錄在這文件夾中。人家可能轉頭?掉的報名表、存根,區國強都珍而重之的收藏起來,其鉅細無遺由此可見。從一開始,他已經不是鬧著玩。因為翻開第一頁,就是他初入必達長跑訓練班的一些紀錄。

文件上記載著:跑2.4K,區國強由開始時的14:08,經個把月的訓練,變成了11:51。進步幅度,他不是全班之冠,但最終給他拿下了「最佳表現獎」。

聽到這個獎的名稱,我坦言,甚麼是「最佳表現」?長跑世界,數據是王道,這個「最佳表現」聽起來好像有點虛呢。「可能係我夠鬥心卦?」區國強至今對得了這個獎,仍是有點道不出所以然來。無論如何,他無愧這個獎,因為那年他已經55歲。

好事多磨的初馬

區國強的最佳表現,還體現在訓練上。

工作不定時,難以接受常規訓練,對於長跑愛好者來說最是尷尬。日間駕車穿梭於公路,夜晚還要奔馳於賽道,區國強就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這完全是上一代香港人的拼搏精神。

「我五點幾起身,到六七點收工。跟住擺低架車,跑完先返去取車,再去落貨櫃。」腦海幻想區國強描述的情景,陽剛味濃得使我想起杜琪峰的電影。十萬火急的時間限制下,每一趟練習都是考驗意志的暗戰。

連練習都如此不容易,區國強在馬拉松賽場上的發展,也相對審慎。所謂初生之犢不畏虎,有些人急不及待挑戰全馬。區國強默默耕耘了數年,依舊停留在10K與半馬賽事之間。直到2012年渣馬,他才正式步上42.195公里的征途。

其實,早在2011年,他本來已打算以東京馬拉松作為初馬。但人算不如天算,他竟在賽前一星期,在貨櫃車下來時不慎跌傷。一個做了上萬次的動作,偏偏在最不應該出錯時出錯。「只要有機會出錯,錯誤必然發生,而且還是錯得最厲害那種。」著名的梅菲定律這樣告誡世人,又豈容我們不信?

「太太隻身走到機場,向大家宣佈我來不了,跑友以為她說笑。」區國強回憶起舊事,笑聲中依然有幾分無奈。那種感覺,我明白。東京馬拉松貴為世界六大馬拉松之一,氣氛有口皆碑。三萬名額,報名人數可達超額十倍之譜,每年向隅者不計其數。單看數字,真有錯覺使人以為跑全馬是很容易的事。與如此大賽失諸交臂,能不遺憾?區國強只能安慰自己:好事多磨。

及至2012年終於提槍上陣前,區國強的10K PB是43分,半馬PB是1:39。這樣的時間,相信全馬要sub 4應該沒甚難度。抽著筋走完全程後,區國強上了一課:4:24的成績使他明白到長課的重要。後來同年尾參加台北馬拉松,時間進步了8分鐘。再後來的上海馬拉松,他又因抽筋而回落至4:34的成績。

沒有僥倖,「明顯是長課不足啦!」區國強連每周兩次的速度課也不易抽空,長課於他更是奢侈。他明白自身的限制,但幸好,他有一班跑友一路在旁為他打氣。所以他在2012年的AVOHK 5K賽事得到組別季軍,2013年於同一賽事更首度折桂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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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VOHK 5k series 獲奬

憶起與跑友歡聚時光,區國強笑不攏嘴。「最記得果次美津濃半馬,江浩畀我臨尾過頭,佢地講到而家!」這種開懷,是真正的友誼第一,比賽第二。「佢地對我好好,我六十大壽,他們為我炮製了一張光碟,裡面滿是我的跑步成績和相片!」物輕情意重,輕如鴻毛的光碟,存儲起比泰山還重的友情。

說起跑友,區國強也真的有心。訪問完後,他還給我補上WhatsApp訊息。我在手機屏幕上,看到一張有如本地歌手拿獎後的致謝名單。如此心意,我必須奉命照錄吧:

「一定要多謝隊友多年來一齊成長、操練、鼓勵、指導、關懷……
隊長Stanley領導有方,關懷備至;
全哥是我們的秘書,所有隊友的Pacing手帶和賽區地圖,他無私奉獻;
Keith的甜品、傷痛資訊和氣氛的鋪排;
Winnie和Tony的電腦技術支援;
Wilson和Michael在本地和海外比賽酒店和節目的安排;還有:
Felix、志華、驊哥、Ben、Samuel、Benny、Walton、Chris、阿昌……等等
衷心感謝,未能完全表達我對他們的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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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必達會多年戰友

迎接終點線

對於曾經指導過他的必達教練,包括林燦輝、吳輝揚、黃東生等,區國強也滿懷感激。無論技術、比賽態度,他從教練身上有不少得著。

說到區太,回憶她由反對到默許,區國強的忸怩又回來。「好多謝佢容忍左我咁耐啦。」兩個人的相處,也許就如手執沙子——只宜輕輕盈掬,太用力反而不妙。周末長課,往往對家庭天倫樂稍有影響。區太口裡埋怨,實際上還是甘心情願,放手容許老伴逐夢。

說到夢,問區國強未來可有願望?「我希望能多練長課,全馬sub 4。」以他的10K和半馬成績,這是指日可待的事吧。波士頓呢?以區國強的年紀,跑進3:55內就能掙到入場券了。「sub 4左先算啦!」

姜子牙八十為相,吳承恩晚年才寫出西遊,齊白石年近七旬始成名……比起少年得志,大器晚成者多了許多寒暑的歷練。他們沒有鑽石的光芒,卻有田黃的溫潤。聽他們的故事,使人明白,努力永不嫌遲。

報載,有個叫比爾的76歲長者,是波士頓馬拉松的忠實觀眾。自1951年始,他觀看賽事至今。剛過去2014年這屆,爆炸案的陰霾揮之不去,比爾在此時高舉紙牌,惹來格外多人前來朝他豎起拇指,甚至與他擊掌。

紙牌上寫著的是:We own that finish line.

期望區國強有朝一日,也可如願衝過波士頓馬拉松的終點線,昂然擁抱這道夢想中的終點線。

(本文原載於必達體育會網頁)

 

平常心——鄧志明

問:「如果一個人,平日沒甚運動,決定用半年時間備戰10K,我們會說甚麼?」
答:「他很有誠意。」
問:「如果這個人,以同樣時間改為備戰半馬,我們又會說甚麼?」
答:「他有點冒險了。」
問:「如果這個人,一下子就要挑戰全馬,我們又會說甚麼?」
答案一:「他大概不知道全馬有多長。」
答案二:「這個人是鄧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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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鄧志明,跑齡逾十年。

要留住青春,除了往臉上塗這抹那,探尋甚麼飲食妙方,我認為最實際還是做運動。也許我是個人辦,我今年46歲,渣馬經已踏進「先進2組」,但有人說我吃了防腐劑,外表比真實年齡至少年輕十年。其實這個防不防老,我根本沒有多想,當初跑馬拉松也不是抗衰老,更不是為了減肥。我瘦了一輩子,跑步前後,體重相距頂多十磅。不過老實講,勤力跑步十多年,至少身材一定不會太差。

剛完的渣馬,我跑2:53。衝到終點後,一問,才知道自己拿第五,與季軍跑手只差一分鐘多些。

大家都知,渣馬男子組參賽者如能在三小時內完成,會有1000元獎金,也就是成為所謂的「千金先生」。06年首次sub 3,興奮感覺,至今難忘。但所謂英雄慣見亦平常,千金拿了幾趟也是如此。就算現在與獎項擦肩而過,也不過笑著說一聲「哎呀」,就回家去沐浴更衣了。

今次賽前,腳踵了起來,難免影響表現。追究原因,最終發現是因為練習時鞋帶繫得太緊所致。不敢說自己身經百戰,但跑了這麼長時間,犯這種錯誤看來很低級。禍兮福所倚,這次失誤也使我有所得著。我常覺得,跑步是個好老師,每天都在教曉我新事物。老貓又如何?燒鬚就是燒鬚,我未知的事可還多著呢。今次它告訴我:看似平常的事,也不能掉以輕心。雖然魔鬼在細節中,但天使,原來也同在細節中。

不知好歹跑初馬

說到細節,其實我是一個不太注重細節的人。

回想首次參加馬拉松,已是十年前。那時太太夜晚唸書,我一個人無事可做,就到街上跑步。碰巧知道渣馬舉辦,就去報名了。那時很單純的想:既是參賽,那就不如「一步到位」參加全馬吧,似乎全馬才是正式的「馬拉松」嘛。沒騙你,當時我真的不知道全馬要跑42.195公里。不過現在想來,即使知道了,我也不會對這組數字有甚麼概念,更不會想到跑步從此以後改變了我的下半生。

由開始跑步,到全馬上陣,只相距半年。十年前的互聯網資訊,無法與今日相比。當時自行策劃訓練日程,也不過是找些書來看,瞎子摸象的去跑。結果,最長那次所謂長課,應該只有30公里。如果論備戰,我應該是反面教材中的反面教材吧。04年渣打全馬,限時五小時,結果我用了4:45趕回終點,大家應該能想象比賽途中有多辛苦。賽後一星期連走路都有困難,但我同時知道原來以我這樣急就章備戰,能在五小時內完成賽事已是很不錯。

當跑步變成習慣

既然如此,如果我認真用一年時間備戰,成績應該會再好些吧?於是,我到工聯會報了個長跑訓練班。在九龍仔,我開始了每周一次的interval訓練,輔以周末的長課。如是者一年後的05渣馬,我得到了3:30的成績,比去年進步了1小時15分鐘。也是後來才知道,不少普通跑手拚上好一段時日才能達成的sub 4,我好像不費吹灰之力就超額完成了。

賽後,我對自己的成績感到相當滿意,卻沒有想過再進一步了。說到底,這不過是一項業餘興趣而已。但工聯會的教練看我有點潛質,就建議我應該去接受更專業的訓練。那教練是必達會員,他很自然就介紹了必達給我。就這樣,我參加了第五屆訓練班,開展了在必達馳騁的歲月。

還記得訓練班於三月到五月舉辦,全班四十多人,分組訓練。第一堂速度測試,結果我是第六、七名左右,所以被分在四組中最快的A組。那時每周兩趟的interval,跑得我滿天星斗,極為辛苦。不只一次想:這麼艱難,我是否真的能夠接受?

世事就是如此,人的接受能力往往比自己想像中高。初時引以為苦的練習,久而久之也是挺過去了。期間,認識了梁婉芬、徐弘泰等必達中堅分子,所以訓練班後,我繼續跟隨必達操練。05年尾,大夥相約到澳門參賽,使我的紀錄推前到3:10。

我要做千金先生

距離06渣馬還有兩個月,sub 3這概念首次在腦海浮現。雖然成績似乎不斷進步,但跑步於我終究是隨心而為,從未試過指定一個特定成績來挑戰。但澳門那次之後,我知道自己距離sub 3只有十分鐘之遙,那何不試試放手一搏?更何況,06渣馬更是首設千元獎金。

準備就緒,躊躇滿志,我相信自己一定能成為千金先生。

結果,人算不如天算。如果當時我跑快30秒,我就真的能拿走1000大元。這時,不禁想起教練吳輝揚在訓練班初期曾坦言,近40歲這種年紀,進步空間未必會很大,難道我只能止步於此?

有目標,有鬥心,興趣就因此燃燒起來。我不相信區區30秒不能打破,繼續操練之下,同年年尾再赴澳門,結果已經如願以償,以2:55完成賽事。此後幾年,嘗了不少sub 3的滋味,包括07年澳門2:50及08年首爾的2:52。

迷失於柏林蒼穹下

09年,跑友們決定衝出亞洲,挑戰柏林馬拉松。

就如打網球的聽到溫布頓,玩管弦樂的聽到維也納。柏林,是一個令跑步者血脈沸騰、腎上腺素急升的地名——柏林馬拉松貴為世界六大馬拉松之一,至今已有九次馬拉松世界紀錄在此締造,包括不久前基普桑(Wilson Kipsang Kiprotich)寫下的2:03:23。無獨有偶,譽滿全球的百米飛人保特(Usain Bolt),其驚人的9秒58百米世績,也是09年在柏林世界田徑錦標賽中寫下。

我們當然不是去破世界紀錄,我們要破的是個人紀錄。賽事於九月下旬舉行,溫度合宜,路段平坦、寬敞、筆直,可謂集合了天時地利,實在是容許跑手造就PB的好機會。想著,想著,我幾乎想像到自己在布蘭登堡門振臂衝線的模樣,即使只進步一分鐘,2:49也不錯。

最後,同行的梁婉芬、劉廣文都PB了。我?2:52。

本來每周練習,風雨不改的我,回港後有一個多月的時間絕跡於跑場上。口裡沒說,但明眼人一看都知我是在賭氣了。

德國大文豪歌德的名著《少年維特的煩惱》中,主角維特藉書信向友人訴說苦惱。從德國回來的我,閉關久了,竟也收到信——跑友梁婉芬來電郵閒聊。多得她的來鴻,鬱結心內那「志明的煩惱」才找到排解出口,否則我蟄伏的日子,肯定不只一個半月。

首爾running man

不少成功的運動員,在體育生涯中都試過退出、失意後再創高峰。我只是一個熱愛跑步的平常人,遇到樽頸地帶又有何稀奇?重踏賽場,我學懂把成敗得失看開,我又一次重回起點——做回那個用跑步來換取快樂的我。

10年的渣馬,賽前感冒,所以只落得三小時十幾分鐘的成績,也可算是預計之內。只想不到,平常心之下在同年年尾再踏首爾,竟給我跑出2:45這個人最佳紀錄。衝線時,眼淚忍不住了。混著汗水流下來的,是百感交雜下的領悟。

原來首爾是我的福地,我是首爾的running man。

這個紀錄,我當然希望可以在他日再推前一點。但推不到,也沒有甚麼遺憾了。要數難忘的馬拉松,除了首爾這次,還要數去年的渣馬——我以2:48:12,首次站上了渣馬頒獎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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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敬的必達師友

2013年張卓興與我在渣打馬拉松終點首爾一役,除了使我個人最佳紀錄推前,還使我得到吳輝揚教練的稱讚。跑了這麼久,他讚我,我一定記住。至今他讚了我四次,得到名宿稱讚,興奮自不待言。

這麼重視吳教練,全因為他教學態度認真,每次都絕不欺場。由技術分析到賽前準備,全都講解清晰。我現在練長課採用「慢去快返」的練習方式,獲益良多,都是源於吳教練的提點。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與我年紀相若的一位跑友——張卓興。能遇到這樣的對手,是我的幸運。我們除了年齡相若,實力也相當,他爆發力較足,我則耐力較佳。好的練習伙伴,可遇不可求。有他在,總使我餘下一口氣也要拚下去。

我雖然早婚,但卻沒有孩子。相比之下,我毋須分太多神於家庭方面,練習時間較充裕。所以,我非常佩服有兒有女,仍能跑出好成績的跑友。張卓興已是一例,另外還有翁烈祥、黃昌銳他們也是,可以成功駕馭時間平衡各方,實在非常優秀,我以他們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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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渣打馬拉松跟必達會友翁烈祥、黃昌銳及郭煒熙在終點

志明與他的春嬌

雖然我任職於一家速遞公司,但我卻喜歡「夠慢」的全馬。因為我只需要維持平均四分鐘左右一公里的速度前進就可以,毋須大上大落。

人生也是一樣,我相信細水長流。與妻子一起廿年,她不像我鍾情跑步,到很後來我才告訴她,當初開始跑步為了甚麼——我們沒有養兒,那就由我維持一副好體格去防老,好等日後更有能力照顧她。

我叫志明,你猜我太太是不是叫春嬌?就如《志明與春嬌》插曲的幾句歌詞:「沒有一點點防備,也沒有一絲顧慮,你就這樣出現在我的世界裡,帶給我驚喜,情不自已。」她沒陪我比賽,但卻甘願和我參加最長途的馬拉松。日復日,年復年,義無反顧。

破不了紀錄,我學懂以平常心面對。志明最重要的,始終是春嬌。有幸同行,這才是他的最佳個人紀錄。

(本文原載於必達體育會網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