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是為了使大家對地球友善一點——黃浩輝

當一個名字變成了動詞,就意味著其成就或舉動引來世人矚目。

例如Xerox、Google,本為品牌,成了經典以後,大家索性將之變成動詞。有時候,不那麼光彩的事情也有可能造就這樣的機會:像2006年世盃決賽,法國球員施丹(Zidane)向對手施展「鐵頭功」,事後就令「Zidaning」成為「用頭撞人」的一時潮語。

而最近看到的例子,是Honnold——就是徒手攀上美國酋長岩,並給拍成了奧斯卡最佳紀錄片《赤手登峰》(Free Solo)Alex Honnold(漢諾德)。「Honnolding」就是指背靠峭壁,直視腳下深淵,赤裸裸地面對恐懼。

徒手攀岩容不下一次失誤,過程根本連旁觀者都不忍卒睹,但漢諾德反而經常一臉輕鬆的去面對,令人不禁對其腦袋構造產生興趣。所以《赤手登峰》就有一幕是他去驗腦,結果發現,原來他真的天生對恐懼遠比一般人遲鈍得多。

所以有時遲鈍不是壞事。對恐懼遲鈍,可以造就冒險家;對享受遲鈍,可以省下不少金錢;對人世苦痛遲鈍,未能成佛升仙,也至少可以活得快樂一點。

我不知道,今集《有種信念,叫跑!》的主角黃浩輝(輝sir)是不是對疲勞遲鈍的那種人。身為一個跑42公里已經累到不要不要的凡夫俗子,我無法想像輝sir到夏威夷環Kona跑,「跑過100英里後就不累」是怎樣的境界。

與漢諾德一樣,輝sir也攀岩,也是純素食(vegan)運動員。更重要的是,大家都注重環保。漢諾德在2012年成立基金會推廣太陽能,希望藉以改善環境,消弭貧窮;而輝sir近年一次比一次距離長的穿州過省,也是希望學習外地的民間環保智慧,期望在港宣揚理念。

大文豪蕭伯納曾言:「如果你有一個蘋果,我有一個蘋果,彼此交換,我們每個人仍只有一個蘋果;如果你有一種概念,我有一種概念,彼此交換,我們每個人就有了兩種概念,甚至多於兩種概念。」

輝sir自言以往也像一般人沉醉於物質,汲汲於金錢。如今他相信,能改變人的概念,遠比物質重要。所以,他萬水千山回來後將所見所聞透過演講、撰文撒播,將重要的概念廣傳,才是更重要的事。

要說服人家改變,自己當然也要身體力行。除了苦行僧式的超級長途跑外,他也追求活得盡量簡單,不再囿於物慾。一如舉世知名的漢諾德,也是長年居於一輛旅行車中。「家居混亂,其實代表你本人的混亂。」輝sir的觀察,實在值得經常惶惶求助於迷你倉的我們好好反思。

「如果人生是考試,人人的考卷根本不同,何苦還要拼命抄人家答案?」輝sir走上了一條少有人走的路,正是看破了人生考卷到頭來還是必須親自解答。他在示範的每天生活,不是希望你活得像他,而是希望你做你認為正確的事,可以活得像「你」自己多一點。

Petering, Pauling, Marying……請將你的名字,變成你以後生命的動詞。

原載於香港電台《有種信念,叫跑!》FB專頁,2020年3月13日

 

 

他跑,是為了証明他從不畏難——楊錦鴻

奧運快到了,不知道大家喜歡看甚麼項目?我自己就很怕看跳水、體操一類——不是比賽不好看,而是害怕聽到評述員講甚麼「老將」。

明明鏡頭所見的那人一副高中生模樣好不好?

其實看足球都好不了多少,現役的球星,很多看來都像我兒子那般小。而明明,不久前還覺得球星像父親那樣大。

想到這裡,不難明白為甚麼我們都愛馬拉松。

三十幾歲,才是馬拉松的黃金年齡。像跑進兩小時的Eliud Kipchoge,35歲;執筆這刻美國奧運資格選拔賽剛完,其中一位跑出2:10贏得入場券的跑手叫Abdi Abdirahman,43歲。

就算不談精英,普通人可參與的馬拉松賽事當中,也有樣可愛的東西叫做「分齡組別」,使上頒獎台變得不再是天方夜譚。美國業餘跑手Fred Zalokar,五十幾歲才認真起跑,後來成為首位在世界六大馬拉松分別贏過分齡冠軍的跑手,誠為跑圈美談。

歲月無情,唯獨馬拉松總是溫柔相待。

難怪有人說:跑步是一項讓你願意變老的運動。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我們更可以說年齡是跑者拿來炫耀人前的資本之一。

今集《有種信念,叫跑!》的主角,一如主持所形容,在本地跑圈是無人不識的楊錦鴻(金毛)。記得一次與他碰頭,他兩手一攤:「跑馬拉松邊有年齡私隱架?」或許因為這樣,他索性不時主動提及自己年齡。

早前他五十大壽,生日會變身成了慈善基金啟動禮。鏡頭所見,他與賓客不停打趣談笑:「唔似五十吧?最多似三十幾!」「是否靚仔過結婚那時?」跑圈搞笑男神,果然名不虛傳。

說到男神,金毛經常忙不迭自認。但這是因為他的跑步成績?在我來說,並不是。

毋庸置疑,金毛的跑步成績確實令人鼓舞。試想像一個二百磅胖漢中年學人跑馬拉松,最終可以六大馬拉松皆跑進三小時,成為全港第二人。這樣的故事確為很多初學跑的中年人,燃起了希望。

然而,論成績,永遠人外有人。當男神,豈容一個快字了得?

金毛是男神,是因為在facebook談跑步以外,他最常談的往往就是妻子與女兒。妻子表面上不時成為他的嘲諷對象,但不用明眼人也知道這純粹是打情罵悄。一個男人,願意經常在人前把妻女掛在口邊,表面上理所當然,但實際上不是人人辦到。

金毛是男神,更是因為在知道自己身染惡疾之後,竟然沒有意志消沉,還是如常地笑臉迎人,甚至成立基金去協助其他癌症病人。設身處地,若發生這樣的事可能我甚麼人也不再想見,甚麼帖都不再想發。但他即使在醫院,也沒有忘記為大家提供招牌三七面加金髮閃亮的自拍照。chok樣的背後,其實是如山強大的心理質素。

稿匠如我,能做的就是以此篇獻給男神,誠心祝福他能順利跨越這一個人生險關。沒有他在搞氣氛,香港跑圈不是變得太寂寞了嗎?

不過我堅信,大家都對他滿有信心,大家都知道天生他是個不屈不撓的男子。今集,敦請大家準時收看,齊齊集氣。

原載於香港電台《有種信念,叫跑!》FB專頁,2020年3月6日

他跑,是為了改變大家對跑步看法——徐滙宗

村上春樹跑過北海道薩羅馬湖超馬,這事許多跑友津津樂道。

一百公里賽,他至今應該就只跑了這一趟。問大作家那次為何有這樣的衝動?他也答不上來。

在我看來,理由其實簡單——人一生總要找些時候「型」一次。

就像電影《玩轉身前事》(The Bucket List),摩根費曼與積尼高遜自知時日無多,就聯袂利用人生僅餘時間又跳傘又開快車,做盡一切自己心目中的「型事」。

錢不能帶進棺材,但回憶可以。明乎此,愈來愈多人趁年輕實現夢想。對文青來說,那是出版一本詩集;對足球迷來說,那是一場現場的歐聯決賽;對跑者來說,那是一趟瘋狂的跑步經歷。

單看跑界,「型事」可謂不勝枚舉。有人在世上一百九十多個國家分別跑過至少一趟馬拉松有人連續一百天每天跑一百公里有人從南極跑到北極……犯得著這樣嗎?沒法子啊,當百公里賽現在都漸變成家常便飯時,若不跑到這種程度,誰會覺得是壯舉?

老實說,能豁出去搞個世界級壯舉的人,百萬中無一。「親民」一點,接連跑上千公里又如何?做到的人不太多,但又未至於像外太空那樣遙不可及。所以漸有跑者,對這種規模的長距離跑躍躍欲試。

今集《有種信念,叫跑!》的主角輪到徐滙宗(阿宗)。年方廿五,在大叔(如我)簇擁的本地長跑圈子裡,這樣的年輕人不多。然而,他特殊的長跑經驗卻比許多跑手為多。

記得幾年前,我像某些人那樣看了電影《練習曲》之後就心癢癢,想來趟環台單車遊。結果用九天把寶島踏了一圈。重回台北市民廣場那刻,我已激動得把連日相陪的單車高舉拍照。如果用二十多天跑步完成這千公里的旅程,我會激動成怎樣?我不知道,也不太敢想像。

但阿宗,真的用二十多天跑步環台。除此以外,他更環沖繩、環濟州,人家踏單車,他與拍檔用跑來完成。非一般經驗促使他寫成了書,甚至當起環島領隊,延續這不一樣的跑步心跳。

就像許多跑手一樣,阿宗曾經汲汲於追逐成績。然而生也有涯,成績追逐卻永無止境,日久使人迷失方向。最後,他幡然醒悟:為甚麼跑步一定要追成績?為甚麼跑步不可以結合旅遊,成為享受人生的另類形式?

於是,他除了自己在世界各地跑步環島,更當起了另類的跑步教練——不是教人如何跑得更快,而是教人如何活用跑步去「型」一次,使之成為深度旅遊的手段。是的,速度改變風景。同一山峰,同一村落,乘車看到的與跑步看到的,只要比較過,你就知道絕對不會一樣。

在節目,在其文章,阿宗不時自嘲自己是「廢青」一名。常言道「莫欺少年窮」,只要是青,就無真正的廢。世間許多變革,不就源於青年的敢想敢試?日正晴午,月方青蔥,哪怕跑到水窮處,拐過幾彎,生命正是雲起時。

原載於香港電台《有種信念,叫跑!》FB專頁,2020年2月28日

 

他跑,是因為想知道人一生可跑多少公里——施性概

有句廣東歌詞給改了,惹來許多人會心微笑:「可以hea的話,不會郁。」(能歇就歇,不會想動。)

老實說,即使經常自討苦吃的長跑者以至超馬愛好者,對這句歌詞也會認同。不過,他們總會在笑完過後,又穿起跑鞋去跑上幾十公里,還要邊跑邊喊辛苦。

表裡不一,莫此為甚。

為何這樣?其實超馬跑者迪恩.卡納茲(Dean Karnazes)早就思考過這個問題,最後他的結論是:「人們常誤把舒適當做幸福。」

十四年前,卡納茲曾出過一本書,叫做Ultra Marathon Man。國際間有不少超馬跑者,都是因為受這本書影響而開展超馬之路。在書中,其實有不少篇幅告訴讀者超馬有多麼辛苦。匪夷所思的是,很多人讀完之後不但沒有為之卻步,反而覺得:這正是我想要的。

或許表裡不一,就是人性。所以愈來愈多人跑馬拉松不夠,還要去跑超馬。跑完之後,更要三不五時就拿自己以至人家比賽時面容扭曲的照片、影片來懷緬。在旁人眼中,他們已經不是跑步,根本是將自己折磨得像末日災難倖存者。

更要命的是,他們可能還要所費不貲,飛到世界邊端去品嚐這種滋味。何苦如此?你明明有個溫暖舒適的家。

「正因為我們有個溫暖舒適的家。」可能這就是他們的答案。

人稱「施sir」的施性概,是今集《有種信念,叫跑!》的主角。妻笑子嗔、溫暖舒適的家,他有。但他更有的,是對跑步近乎痴迷的熱情。如果你是他facebook好友,你準會不時見到他發的帖。每次,他都會用hashtag提醒你:#有一種幸福叫跑步。

施sir開始跑步的原因可能與你我他一樣,都是因為減肥。但他現在跑下的里數,可能比你我他他他加起來還要多——由2010年12月開始跑,到2020年1月尾,根據他的facebook發帖所公布,已經跑了53216公里。而地球赤道周長,也不過是四萬公里多一點。

我知道,數字太大,如像有錢人的身家,4321億與321億對我們來說也是個捉摸不到的天文數字。所以容我粗略算一筆帳:就當施sir跑了整整十年,將53216除以3650,答案是14.5。也就是說,如果你想學施sir,請由今天開始,天天由尖沙咀鐘樓跑到汀九。風雨不改,那麼十年之後,你就能跑上53216公里。

這份強韌的堅持,使施sir成了超馬好手,屢次在香港以至海外賽事奪獎而歸。雖然強大如此,但相信接觸過施sir的人都會認為這是一位平易近人的謙謙君子,面上永遠掛著招牌微笑,一派淡定從容。對跑步,他懷著一片赤子之心,渴望成為他人衝出舒適圈的嚮導。所以,他會帶領學生出戰毅行者,更會號召「癲傻跑」,感召其他跑者刷新個人里程長度。

這集節目,聽到施sir說得最多的話就是「好辛苦呀」。但轉瞬,就看到他笑著跑下去,完全用行動實踐了甚麼叫做「癲傻」。歷經多年,參與者愈來愈多,「癲傻跑」儼然已成香港長跑圈中的一面獨特風景。

為跑癲傻,人生幾何。沒有獎金,沒有獎品,你只是純粹想去感受自己有多棒。甘願闖入瘋狂的世界,自然就會有群瘋狂的人等待著你。

原載於香港電台《有種信念,叫跑!》FB專頁,2020年2月21日

 

他跑,是為了擺脫痛楚活出晴天——盧宇軒

「甚麼?這字如何拼的?」

銀屑病,香港人大概都會聽過它的俗稱「牛皮癬」,但卻未必知道其英文學名是psoriasis。這很正常,別說我們,就連以英語為母語的人也未必懂得。

例如拿過十二面奧運獎牌的美國著名泳手托莉絲(Dara Torres)在九十年代初的職業生涯中段得悉自己患上此症時,第一個反應就是一臉茫然的請醫生拼出此字。

由於皮膚會紅腫,皮屑會飄落,不難想像大眾直覺認為這是會傳染的皮膚病,故對銀屑病患者必然避之則吉。托莉絲身為泳手,天天以泳裝示人,身上患處更易為人所見,情況自然更加尷尬。即使旁人口裡沒說甚麼,但一個騙不了人的厭惡眼神,往往傷人也深。

結果,托莉絲花上好一段時間才能克服心理障礙,嘗試無視他人目光,並參與一個叫Show More of You的計劃,一方面協助銀屑病友,一方面嘗試增進公眾對此病的認識。

托莉絲是美國泳隊長青樹,曾五度參加奧運,並每屆都拿過獎牌。這樣的成就,即使在世界體壇也是鳳毛麟角,可見托莉絲本身也是毅力過人之輩。但坦白說,強如托莉絲面對銀屑病也曾一籌莫展,換了是一般人又會怎樣?

其實報章雜誌,不時都有關於銀屑病患者的訪問。從中你可看到,銀屑病患者自小就會經歷不同程度的歧視,小至改花名,大至無理叱責、不公對待,單是應付旁人眼光已令患者疲憊不堪。

與此同時,奇癢難當,甚至觸發成關節炎的痛楚,那些感覺更是難為外人所道。後來,有醫學研究發現,適當運動原來是紓緩良方,所以漸有銀屑病患者加入跑者行列。今集《有種信念,叫跑!》的主角盧宇軒(Alvin),就是銀屑跑手中的一員健將。

我與Alvin在關島有過一面之緣,當時大家都是去跑關島馬拉松。如同一般跑友,Alvin也熱愛跑遊於世界各地。從此集可見,七八年間,由熱門的大阪、芝加哥,到冷門的雅典、耶路撒冷Alvin的全馬足跡已是遍佈了世界不少地方。

除了遊世界,Alvin追求成績的心態亦如很多跑手無異。全馬以四小時完成,很多人也未必可以一蹴而就,對關節易痛的銀屑跑手來說更是困難。但目前距離目標不遠的Alvin,矢志於數年內達成目標,決以行動證明銀屑跑手亦可跑出佳績。

在這集中,Alvin說跑步使他的灰暗陰天換成了燦爛晴天。正是這份活力,漸漸感染其他銀屑病友也加入了跑者行列,藉以紓緩病情,甚至培養成下半生的新興趣。生命裡苦痛難免,但憑藉一點一滴的努力,我們終將可以聯手戰勝苦痛。

晚清名臣曾國藩曾言:「唯正己可以化人,唯盡己可以服人。」面對難關,Alvin沒有坐困愁城,反而想方設法活出光輝人生。這個故事,對於目前心情複雜的香港人而言,可謂甚具啟示。

值得一提,相傳曾國藩原來也是銀屑病患者。

原載於香港電台《有種信念,叫跑!》FB專頁,2020年2月14日

 

她跑,是為了帶動更多女生起跑——梁諾妍

志氣滿腔的漂亮女孩,總是活得格外賣力,去向世人証明自己不是花瓶。美國超模Karlie Kloss,大概就是一例。

其人本身貌若天仙,身材無可挑剔。IG上隨便一幀照片,都足以拿去印成海報。想當初,她成為Victoria Secret天使超模之後,竟然放下如日中天的事業,進紐約大學讀程式編碼。學成後,除了繼續模特兒事業,也創立了一個叫Kode with Klossy的計劃,矢志為年輕女孩提供程式編碼教育。

這樣的人物,難怪可以入選《時代雜誌》百大影響力人物;這樣的人物,難怪可以嫁給高富帥——她的另一半Joshua Kushner,正是特朗普的乘龍快婿,美國總統高級顧問Jared Kushner的胞弟。

而現在,Karlie Kloss還不過芳齡二十七歲。

對這樣的人生勝利組來說,跑一趟馬拉松,自然是bucket list中的必備項目。2017年,她成功挑戰紐約馬拉松,跑出4小時41分。對女跑者而言,這個初馬成績並不失禮了。

說起來,長得標緻的女人跑馬拉松,其實頗有壓力。

平日街上訓練,惹來叫她們渾身不自在的注目禮,這些已不在話下。好了,到她們排除萬難完成了一個馬拉松後,又每每容易招惹譏諷,總有人覺得她們借跑步風潮,趕時髦撈它一票,旨在為自己在社交網絡宣傳、刷存在感。

捫心自問,要騙讚,其實有更多更舒服便捷的方式。要吃跑步風潮?跑幾公里也是跑啊,何苦偏要跑上42.195公里這樣自我折磨?論「效率」,其實頗不划算。所以,是投機,是熱愛,時間自是明證。

與Karlie Kloss一樣,今集《有種信念,叫跑!》的主角梁諾妍(Inez)同為模特兒出身。不同的是,馬拉松在她眼中並非只是打個勾的挑戰項目。她為跑鍾情,自2015年開始參賽,以腳步丈量世界之大,至今仍是孜孜未倦。

因為男友是藝人,所以坊間關注Inez,每每流於花邊新聞。說實話,她的長跑成績,其實已教不少男跑手也望塵莫及。所以今集《有種信念,叫跑!》,正好可以讓大家了解一下伊人的長跑故事。

與不少人一樣,Inez之所以起跑,都是始於減肥。因為職業需要,Inez對身材的要求自然比一般人更為嚴苛。豈料不跑則已,一跑上癮,繼而更跑出成績,成為了生活的一部分,也成為了社交網絡發帖的一大素材。

直到一次,馬來西亞粉絲親贈完賽獎牌,Inez才曉得一己愛好原來早已無心插柳地影響他人。自此之後,她更加賣力地拍片、開班,憑藉身上井然腹肌,身體力行地宣揚女生運動的價值。在節目中,她說希望跑到八十歲,全因她相信運動可以教女性將年月化成雍容。

跑步圈中,女生沒錯是少數。但全因她們的參與,跑步世界中的百煉鋼,才絲絲滲進了繞指柔。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當模特兒愛上了跑,原來就是如此一生允諾,步步鮮妍。

原載於香港電台《有種信念,叫跑!》FB專頁,2020年2月7日

 

 

她跑,是因為她要帶學生親嚐苦楚——徐韶華

現在閣下也許天天跑步,但說到中學時,「打波、睇人打波」才是集體回憶。很多課餘時間,我們都是在球場渡過。

無他,足、籃、排球等講求隊友合作,比賽性質刺激,以致觀眾總是不缺。無論親自落場,甚或只當觀眾,也充分滿足到青年人的社交需要。

相比之下,長跑令你想起甚麼?

單調、沉悶、辛苦……長跑(所謂長,其實也就是你現在熱身也嫌短的幾公里)在中學時期為我們帶來的回憶,盡是懲罰,盡是一堆負面的形容詞。如果你在中學時選擇以跑步為課外活動,除了校運會那一兩天外,基本上你是無人問津的。想心無旁鶩?恭喜你,必定可以。請不必擔心會有女生放學後看你練跑打擾你,除非閣下玉樹臨風得像嫩版彭于晏。

所以校隊要招人,各類球隊一席難求,長跑隊永遠門可羅雀。到頭來,長跑隊往往是「籃球隊拉一個、足球隊拉一個」這樣湊合而成。強如剛打破香港馬拉松陳年紀錄的年輕好手黃尹雋,中學時也是籃球隊員。

別說香港,外地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改編自真人真事的電影《夢想越野隊》(McFarland USA),就是講述美國一家高中越野隊的傳奇故事。這支隊伍,拉雜成軍,無人看好,卻終於爆冷奪得加州冠軍。

然而教育存在的意義正在於此。當眾人越是隨波逐流、擁抱單一,教育越應人棄我取、有教無類。西貢崇真天主教中學的徐韶華老師,就相信長跑會是改造少年心志的一帖妙藥。

在今集《有種信念,叫跑!》,我們看到徐老師帶領學生出戰越野賽。幾位隊員衝線後,看到徐老師,都不禁失聲痛哭。許多年後,他們大概不會記得這場跑出幾分幾秒,甚至跑第幾名,但我相信,他們一定記得這天的眼淚缺堤。

有網民自嘲,覺得自己最輝煌的日子就是高考前的六個月。為甚麼?因為那時上知天文,下通地理;外可說英語,內可修古文。現在?只是天天玩手機的廢人一個。

這樣的評價,自然出於賭氣居多。但不得不承認,求學時花上最多時間的學術知識,總是記起的少,遺忘的多。反而某天下午的一個玩笑,某場球賽的致勝一球,卻永遠烙在你心。

長跑訓練需要承受許多寂寞的時光,徐老師說,希望透過這正規課堂以外的教育,給那些學術上可能未如人意的學生,也能透過親嚐苦楚,領略到最終成功的滋味。早前,徐老師甚至帶學生遠赴日本沖繩跑步環島。七天六夜,百五公里,這回憶更是可以擦亮一生吧。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不是數理化,並非文史哲,但腳下里數,難道不可以同樣日久年深地潤澤少年心田?且看這集《有種信念,叫跑!》的徐老師如何身體力行,在課室以外教曉學子把握青春,毋負韶華。

原載於香港電台《有種信念,叫跑!》FB專頁,2020年1月31日

 

 

他跑,是為了不想忘記跑者的心怎樣跳——巫觀其

對於絕大部份業餘跑者來說,練習跑步、參加比賽,為的並非獎金獎品。他們更在乎的,是一份回憶——那份曾經驍勇地跳出舒適圈的回憶。

而回憶,又豈能只存活於自己腦海?活在一個愛好分享的世代,我們的回憶更必須定格於相片才夠確切。這就解釋了為何不少跑者都會對「比賽可以無獎,但一定要有相」這句話深有共鳴。

是的,當周遭很多很多人下了班就在吃大餐追連續劇的時候,你卻在另一邊廂默默無間地賣力,既不為錢,亦不為名,其實也真的不容易。

2020伊始,美籍韓裔運動攝影師Billy Yang發佈了一段名為Life on Your Own Terms的短片,就是鼓勵大家要忠於自己心意,勇於超越界限。他引用了名廚安東尼波登的話:「我畢生都在思考如何戰勝那個居於身體,整天想著耍廢的另一個自己。」

Billy Yang以拍攝環勃朗峰超級耐力賽(UTMB)紀錄片而名揚越野界。其實在香港,也有一位攝影師遠涉重洋,在同一賽事為參賽者捕捉幕幕剎那感動,他就是巫觀其(阿Mo)。

辦過影展,授過心得,阿Mo在本地越野界其實早已享負盛名。但如經濟學大師,同時也是攝影愛好者的張五常所言,攝影之難在於難以建立個人風格。照片若是沒有水印,你能說得準是誰所拍下?難,卻不代表不可能。長年以來,阿Mo別樹一幟的攝影風格漸為人所眼熟。看那山棱起伏,汗珠飛揚,你可能心中已不禁暗自覺得「這張相片拍得很阿Mo」。

雖然曾經當過跑步運動員,但對現在一頭栽進運動攝影的阿Mo來說,跑步已不再是主項。話雖如此,阿Mo依然在「影餘時間」勤跑,是因為他希望自己有足夠體能,確保扛著相機仍能在山頭及時捕捉珍貴一刻。

但阿Mo跑的更重要理由,是他不想忘記跑者的心跳。其越野賽作品,經常教跑者觀之神馳,很大程度是因為它成功捕捉了跑者專注拼搏、真情流露的一刻。

阿Mo的敬業,直教人想起為了寫好小說而天天跑步的村上春樹。身為新一輯《有種信念叫跑》打頭陣一集的主角,阿Mo透露了他希望透過攝影捕捉運動員的眼神。「靈魂之窗」的比喻或許陳腐,但無可否認,一個眼神確能裝載萬語千言。

他還特別提到早前在UTMB拍到最滿意的一幀作品,是一對情侶的深情互望。在我看來,這照片也確是動人。其時晨昏交接,光線不強,觀者其實難以察看到雙方眼睛。然而透過肢體語言,其實你更能意會到彼此的眼神會是何等模樣。為誰風露立中宵,旁人看不到的眼神,原來更加力發千鈞。

拍人拍了無數趟,今回終於輪到阿Mo被拍。看到他如何跳出舒適圈,多少也會令你想到自己一路以來如何走過。睽違多年,《有種信念叫跑》載譽重臨,還請諸君萬勿錯過。

原載於香港電台《有種信念,叫跑!》FB專頁,2020年1月24日

 

羅譽寅:六年時間,他由不懂游泳變成中國三鐵一哥的教練(下)

澳門田徑賽.jpg
攝於校運會

早前流行玩「10 years challenge」,人人都在面書IG曬出十年前後對比照。回想起十年前,在澳門剛高中畢業的羅譽寅,也真的在面對他人生的首個重要challenge。

對於未來想幹甚麼,甚至升讀大學想唸甚麼學系,他說不準。唯一能說得準的,就是他肯定自己不希望把青春埋在賭場。

眾所周知,到賭場當荷官,就是澳門年輕人的理想出路。

面對賭客,他心情好時當然給你打賞毫不吝嗇,但心情不好時罵你祖宗十八代也是常事。這些心理準備,澳門年輕人早就做定。基於無數買車買樓的風光例子在前,銳意入行的人,仍是前仆後繼。

家中大哥比他年長八年,標準高材生,台大傳統「神科」醫學系畢業。羅譽寅自言讀書難跟老大比較,但老大的經歷卻足以成為他的借鏡。成績一般,考不上澳門大學的羅譽寅,很自然就想到赴台就學。

結果他到了花蓮的東華大學。這所大學,校友當中最為香港人所知的應該是林宥嘉,這位歌手當時唸的是「運動與休閒學系」。

諷刺的是,日後天天與運動打交道的羅譽寅,並沒有成為林宥嘉的同系師弟。他選了唸社會學,坦言是因為他也不知自己想唸甚麼,就算這個看來模模糊糊,將來做甚麼就四年後再算的學系。

「結果四年裡,我唸社會學沒怎麼認真過。研究運動科學,我卻是日以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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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東華大學三鐵隊,與教練徐國峰喜相逢

 

一切,緣於他偶然網上看到大學三鐵隊招人,他突然又想「挑戰一下自己」。

三鐵隊一星期訓練五、六天?他根本不怕。「話晒我曾經都係田徑隊。」

餘下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他不懂游泳。

那時東華大學三鐵隊的教練,正是徐國峰。羅譽寅直言情況,他笑道:「無人生來甚麼也懂!」就憑這一句,羅譽寅毅然進了三鐵隊不只,竟還報名參加不到半年後的高雄愛河三鐵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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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參加三鐵賽上水一刻

餘下日子,羅譽寅硬著頭皮天天往泳池鑽。靠師兄、救生員指點,終於勉強算是能游。

比賽臨近,他還是游得很勉強。徐國峰見狀雖沒阻止他比賽,但也不忘叮囑他比賽時要在腰間繫上浮標。

結果,那次游泳限時50分鐘,羅譽寅游了51分鐘,賽會睜只眼閉只眼讓他過關。「上水時,全部人早已騎車走了。」

無論如何,他好歹總算完成了人生首場三鐵。同樣的游泳距離,後來他只須一半時間完成。又再後來,甚至頒獎台也上了,都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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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Ironman Taiwan 70.3上了頒獎台

勉強出賽三鐵的經歷也許荒唐,但卻開展了羅譽寅對運動科學研究的一份認真。

對待喜歡的事情,就似對待喜歡的那個人,無論你有多繁忙,有多走不開,你總是有辦法擠出時間去會他一面。

找到真愛,羅譽寅才意識到進大學時的選科完全是一場盲婚啞嫁。社會學就似是糟糠之妻,他只道勉強應酬。反而與本科完全不相干的運動科學,使他甘心在訓練以外的時間天天泡圖書館,如膠似漆,打得火熱。就算面對英文專著,為它翻破字典也是在所不辭。

後來在馬拉松界廣為人知的《體能!技術!肌力!心志!全方位的馬拉松科學化訓練》,羅譽寅也是在大四那年受師傅徐國峰邀請而合作寫成。這次經驗,也促使了他後來另一本自行車數據專著,以及另一本肌力訓練的譯作。

有人說,這世上如果真有所謂天份,其實只是你找到一件事,可以不厭其煩的重複幹下去。

對羅譽寅而言,這件事原來就是耐力運動。他原本茫然的前路,忽然變得明晰。

大學畢業後,他決心留在台灣發展。而運動這條路,他知道自己是走定的了,問題只在如何走。

當運動員,不是沒想過,但在幾年研究運動之後,他徹底清楚自己能力有限,任你再努力,極其量只能到達不太起眼的水平,無法與頂級選手競爭。與其這樣,不如繼續潛心研究運動科學,那還可能有自己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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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得到留學生資格留台,羅譽寅曾經試過修讀資訊科技碩士課程,但這始終不是他那杯茶。未幾,他終於轉到台北市立大學讀運動科學。

以為是珠聯璧合的大團圓結局了吧?現實使羅譽寅知道:學院中的「運動科學」,並不是他心目中的那回事。

他絕沒想過,每天自己的主要任務,是安排白老鼠在跑步機上跑,最後當然少不了解剖。「我打算看人跑,怎知到頭來是看老鼠跑!」

當然不只跑,其餘「節目」還有鏟屎和解剖。這段日子,他過得嗒然若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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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忘的「鏟屎官」歲月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生命總會在某些時候一盤冷水潑過來,叫你即使哭喪著臉也要挺過去。這個過程,我們稱之為成長。

三鐵教練Matt Fitzgerald曾出版過一本名為How Bad Do You Want It?的書。書名是一個很有力的問題:你對一件事情有多渴望?

你夠堅定,上帝關了你一扇門,必定會幫你開一扇窗。

不讀書,就工作。適逢政府改例,令他可以用RQ員工的身份繼續留台。因為不太喜歡公開講課,潛心轉型做線上教練。不久,中國三鐵好手開岩龍在網上找到了他。

在中國,大鐵這樣怪獸級賽事的愛好者畢竟仍是少數。像開岩龍這類的選手,要找教練不易,沒有地域限制的線上教練,自然成了解決方案。

羅譽寅坦言,因為「同聲同氣」的華人線上三鐵教練根本不多,所以他一出現,便搶佔了中國市場的先機。訓練開岩龍,已助他突破瓶頸。

後來巴斯加入,取得飛躍成績。在「巴斯效應」之下,「羅譽寅」這個名字開始在大陸三鐵圈中漸為人知,慕名而來的三鐵愛好者有增無減。目前,大陸好幾位高手都在受他指導。

「去年在柳州的70.3鐵人賽,頭十名中國選手,有四個是我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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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同學生江承鴻出戰2019東京馬拉松

目前,羅譽寅一眾三鐵、跑步學生令他生活「豐富」不已。我在RQ網站發現,他的一對一線上教練「進階服務」經已額滿,僅餘「頂級服務」尚可供申請。

「星期六、日最忙,一定要閉關開課表。」

「我其實係懶人,懶訓練,反而有心幫人如何有效率提升運動表現。」

「雖然並不是短期可以做到,但我希望有朝一日黃種人在三鐵能與歐洲人競爭。」

「我只希望締造更多成功例子,證明水平可以拉近。成功不必在我,要靠下一世代持續努力。」

雖然他現在沒有再寫書的打算,但他仍不時分享自己研究。例如近年,他很著重跑步功率研究。

「外國進步得快,是因為多討論、多分享。相反,華人世界說得多就令人覺得你認叻,這其實是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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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戰2018澳門馬拉松

他早前才克服椎間盤突出傷患,抱著紀念性質在出生地澳門首次跑馬拉松,結果跑出3:18。賽後,他也將比賽數據老實公開。最後兩公里,他是忽然無力,要步行回去。

這個成績,當然不屬頂級。在三鐵,他也不算是頂尖高手。在「賽而優則教」潮流中,質疑他的聲音從沒少過。哪怕,他剛在三月拿取了ironman官方認證的教練資格。

羅譽寅的FB專頁,置頂的一篇有以下這些話。姑且引錄,並以此作結。

「你憑什麼當教練?」

這三年來,我一直很想透過自己去傳達一個觀念:要看一個教練夠不夠格,不是看他能跑多快、過往成績有多好、證照考了幾張…..真正重要的,是要看他幫助過多少選手達成目標,同時又可以平衡其他方面,而且持續熱愛著這項運動。

說真的,教練自己的成績有多快,跟你有什麼關係?

一點關係都沒有。

羅譽寅FB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louian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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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譽寅:六年時間,他由不懂游泳變成中國三鐵一哥的教練(上)

三項鐵人大家當然知道是甚麼。

有一種三鐵,是游泳3.86公里,再來單車180公里,最後還要跑個42.195公里的全馬。這個令人聞之色變的賽程,華文世界稱之為「大鐵」。

大鐵的殿堂級賽事,是人稱「Kona」,在夏威夷舉行的世界三鐵錦標賽。與波士頓馬拉松一樣,Kona參賽門檻高得很。在三鐵世界,取得這個賽的入場券,都夠光宗耀祖。香港好手曾進傑(鷹鷹),也曾經視取得此賽的入場券為目標。

幾經努力,在2018年鷹鷹如願出戰Kona,並以10小時27分完賽,也是這屆參賽港人中的最佳成績。

同屆,亞洲選手中成績最佳的,是個叫李鵬程(暱稱「巴斯」)的中國人,完賽時間是9小時10分。這個成績,也大大刷新了中國選手原本的9小時31分大鐵紀錄。

巴斯27歲,很年輕。殊不知他的教練更年輕——他就是25歲,連大鐵也從沒賽過的澳門小伙子羅譽寅。

假若我不是偶然在雜誌看到巴斯的訪問繼而問起,可能這位省話教練,不會刻意提及上面的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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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譽寅與巴斯合照於Kona

羅譽寅的名字,取自出生時辰。寅時是凌晨三至五時,有指這個時辰出生的人,生於一天之始,代表新生,具有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個性。也有人說,寅時出生的人較大機會離鄉別井。

也許,羅譽寅真的註定是個典型的寅時出生者。一個澳門年輕人,偏離城市主航道,到台灣發展體育事業。二十出頭,學生都比自己年長,更已經出版了幾本著作。經驗與年齡,毫不相稱。

邀請他到香港,也是因為他與徐國峰合著的《體能!技術!肌力!心志!全方位的馬拉松科學化訓練》。

書名很長,長到我把書讀了幾遍都還是記不住。不過,這本也是到目前為止,少數由華人撰寫的馬拉松科學化訓練專著。在香港跑圈,此書頗負盛名。

我恃著自己在FB與他對話過幾次,就唐突邀請他來港主持讀書會。沒料到,他一口應承:「反正要到澳門跑馬拉松。」

結果我貼出宣傳,名額不到一個午飯時間就滿了。後來他和跑步數據分析網站RunningQuotient(RQ)的CEO許紘瑋再來,上百名額,也是不用多久就滿。

不妨資料補充一下:平日由我主持的讀書會,有20個人來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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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譽寅在香港主持跑步科學訓練講座

趁羅譽寅上機返台前,我剝奪了他也許可以用來購物的幾小時空檔,約了他在佐敦一家不起眼的酒店咖啡室。選這裡,因為夠靜。直覺認為,羅譽寅該喜歡清靜。

這天,他便服一度,拖著一個深金色的小號行李箱前來。如此造型現身於佐敦街頭,驟眼看實在與香港愈來愈泛濫的掃貨遊客相差無幾。誰會料到,眼前這位架著黑色金屬幼框眼鏡,神態靦覥的26歲小伙子,就是堂堂中國大鐵一哥的教練?

「兩個人的合影裡,像是他帶了個學弟。」難怪在巴斯的一篇訪問中,作者這樣形容羅譽寅。

「其實我不是那麼喜歡說話。」我的直覺沒錯。

兩度來港,一方面是因為香港跑友的熱烈反應令他有點意外。另一方面,可以用母語廣東話公開教學,使他覺得「幾得意」。

「以前在耐力網時期,不時要用國語開講座,心理壓力很大,每次我都去得不情不願。」

「耐力網」算是RQ的前身,本來打算協助三鐵運動員分析數據,但後來發現野心太大,團隊負荷不來,結果維持兩年左右就沒再開發。

我沒太多機會聽羅譽寅講國語,但許紘瑋笑說羅到現在講國語還是擺脫不了廣東口音。羅譽寅也自言,國語都是當初決心赴台升學之後才學。「以為自己國語還可以,點知去到先發現好多時都聽唔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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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Q跑步講座

他的澳門歲月,仍堪懷念。

像很多人年輕時一樣,羅譽寅的日子都是懵懵懂懂的過。直至高中最後一年想拿賽跑獎牌,為自己的中學生涯爭取一份紀念品,才自告奮勇跟隨田徑隊練習。

學校在澳門半島,家住氹仔,他天天坐最後一班通宵車,天未亮就回校趕在上課前練跑。高中最後一年竟然有書不讀,香港人看來不可思議。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公開試要考的是跑步。

熱血得像小說《強風吹拂》的情節過了一年,原本打算「拿個紀念品」的他,贏得了兩金三銀,超額完成了任務。

這時,我看到羅譽寅身穿的T恤上面原來有隻蜘蛛俠。蜘蛛俠有超能力,是因為一次課外活動中意外被一隻蜘蛛咬傷所致。

相信羅譽寅高中那時完全沒意識到當時這些課外活動,如何影響他日後所走的路。

「在澳門活得好好的,何以孤身赴台,義無反顧?」

「我無法不離開澳門。」羅譽寅呷了口咖啡說道。

我意識到,接下來這個「寅時人」的故事,份量遠不是他旁邊那個行李箱所能裝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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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校運會如願以償得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