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

甚麼國民教育,力度再猛,節日這回事,始終還是西方強勢。中秋,倒是個可貴的例外。

相比農曆新年太多金錢計較,端午節男人味太濃,中秋的形象總是難得的精緻。遙遠神話、古老詩詞、明月、清茶、甘梨,繪出了一幅炎夏初退的苦盡甘來,宣告著夏日揮汗成雨的謝幕。中秋攜來的一簾清新,使人對傳統月餅的甜膩也變得格外包容。

小時候,中秋於我,意義只在「煲蠟」。日子到了,四出張羅月餅空罐,備上相當數量的蠟燭,晚飯匆匆吃過,就與鄰居伙伴約好,衝赴樓下公園,有默契地選定有利位置,準備起那一年一度的放肆。經驗、技巧,雖隨年月而變得熟練,但我們始終不算甚麼,還沒試過弄出全場囑目的滔天火光。旁邊龍鍾的老榕樹,默然不語,姑且忍受小孩一夜的幼稚虛榮。反正年深月久的是它,伸個懶腰,就待明早看你們留下的斑駁蠟跡,伴隨那挽不住的童年,一同連根拔起。

至於燈籠,傳統燃蠟燭的,因危險而變得別具味道。新款的,借小燈泡發光的卡通人物,樣子雖然有點可笑,但我也未至於太抗拒。始終日子要過,每一代有每一代的回憶,也不能太拘泥於所謂的舊時了。二十多年前,外公總會給我捎來燈籠。記憶中,傳統的新款的,都有。那時,只道抱怨燈籠不夠漂亮,總是隨手將之棄於一角,傳統的就聽任臘紙某天捅破,有藉口將之丟掉;新款的廉價塑膠,就像失寵的妃嬪,只能於玩具皇宮後院深處自生自滅。請見諒,那時我還沒能力明白,有人送贈燈籠的日子,原來是多麼值得珍惜。

雖說一年之計在於春,但八月十五那初滲的秋意才使我想得最多。所謂「做節」,似是例行活動,但大家有緣聚首,輕鬆的來一頓家常便飯,其實已是難得的福報。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且讓我相信,明月一輪,不止能突破地域,更能超越天人阻隔,使我們有機會靠得更近。

我最親愛的,久沒見面的,你們,可好?放心,我沒有忘記,今夜,我很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