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學記

二零一一年,既是辛亥革命一百周年,也是中共建黨九十周年,極具歷史感。耳濡目染下,也使我近來的閱讀口味傾向中國近代史。剛剛,就看完歷史學家何兆武教授於幾年前出版的口述歷史書《上學記》

顧名思義,何老先生所憶述的,是他學生時期的久遠往事。那不足三十載的歲月,卻是正值抗戰、國共合作、分裂的大時代。往事並不如煙,但書的主調,是一如封面的樸實無華,似是聽著老人在緩緩訴說自己的過去。

或許真的是時代不同。如今我們的日子,相對安逸,但求學卻遠不如何老先生那一輩的認真。他們也會蹺課,但多半是因為老師表現欠佳。他們上課時激烈地與老師為學術而辯,下課後仍孜孜不倦地研習,一切自然得就像我們隨時拿出iPhone瀏覽facebook一樣。這樣的學生,在今天的課室裡準會給標籤為怪物吧。

時局動盪,於教育方面也許反而是好事。一切欠缺「指引」,沒有標準教科書,考試無標準答案,老師也就只得各展所長,因時制宜,靈活施教。此情此景,足教人想起古希臘柏拉圖創建的雅典學院,自由奔放,教育不就應該如此?「學術上獨尊一家,其他的都一棍子打死,那就太簡單化了。人類的文化也是這樣,甚麼都絕對化、純粹化總是很危險的。」

處身跑警報的動亂,學習變得奢侈,反而濃了求學的情味。西南聯大,當年就是有賴梅貽琦等人的堅持,方能成立。鹿橋把《未央歌》寫得浪漫而不真實,但因為背景設定於西南聯大,一切頓時變得具說服力了。

難怪何老認為畢生最愜意的時光,就是在西南聯大求學的七年。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老師是大師,同學不少也於未來成為大師。徜徉於這樣的世界中,絕對快意稱心。

其實,此書之主軸,無疑就是幸福二字。知其不可為而之的背景下,學習機會得來不易,才使當年的學生視學習為大幸。回憶舊事,何老也為思海裡的甜蜜下了註腳:「幸福最重要的就在於對未來的美好的希望,一是你覺得整個社會、整個世界會越來越美好,一是你覺得自己的未來會越來越美好。」

身為八十後,高官教訓我們不思進取,不想想如何當「下一個李嘉誠」,言猶在耳,看到前輩寫下這樣的定義,對照自己身處的環境,只有徒嘆奈何,時不我予。

掩卷一刻,才發現自己是那麼羨慕何兆武老先生,那艱苦的西南聯大,那匱乏但有著無窮希望的年代。